绿坝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淡淡的、类似系统过载般的荧光绿色，她捂住鼻子，电子音里带上了哭腔：
“呜……又来了……好丢脸……”
隋洛文走上前，轻轻拍了拍绿坝的肩膀，用眼神传递着安慰。
丑敛也凑过来，七彩马尾耷拉着：“绿坝绿坝↘，你真的不要紧吗↗？看起来好难受的样子↘……”
日月巅看着绿坝强撑的样子，又心疼又着急：“绿坝，别硬撑了。”
“听我的，现在立刻进入深度休眠模式，配合我彻底扫描核心协议。直播什么时候都能补……”
“不要！”
绿坝却意外地坚持，她抓住荷玖禄的袖口，像是寻找支撑，又转向日月巅，眼神里带着倔强。
“巅子，我答应粉丝的……而且，我感觉……感觉现在下线，反而会更不舒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底层协议里……没跑完……”
她的话语再次出现不连贯，最后一个词甚至带上了重音。
日月巅的脸色在听到绿坝那句“有什么东西在底层协议里没跑完”时，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沉了几分。
他太了解绿坝了——这个由他亲手编写、看着她“长大”的AI，在某些方面有着近乎固执的坚持，尤其是在面对粉丝和承诺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憋在胸腔里的担忧混合着连日调试的疲惫，几乎要喷薄而出。
“绿坝，”他声音压低，带着程序员特有的、面对不肯配合的系统时那种无奈又强压焦躁的语气。
“别找这种借口。底层协议扫描我每小时都在做增量检查，除了已知的紊乱标记，没有发现任何持续运行的异常进程或未完成队列。”
他往前走了两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视着绿坝闪烁的琥珀色电子眼，仿佛要穿透那层拟真的情绪反馈，看到背后真实的数据流。
“你现在语音卡顿、记忆溢出、甚至打喷嚏都喷报错弹窗！这已经是严重影响核心功能的bug了！”
“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强撑着直播维持‘日常模块’，而是立刻、马上进入最低功耗的深度诊断模式，让我把问题根源揪出来！”
他的语气近乎恳求：“说谎说‘有什么东西在跑’，只是为了能继续坐在电脑前，对不对？听话，直播真的可以下次再补……”
这时，隋洛文轻轻上前半步，隔在了日月巅和绿坝之间。
她没有去看日月巅焦急的脸，而是转向绿坝，抬起双手，手指稳定而清晰地在空中划出手语动作。
她的表情沉静而专注，每一个手势都带着她特有的、简洁有力的节奏：“你，有联网功能。为什么，必须坐在这里？”
她指向那张电竞椅和电脑，然后比划了一个躺下的姿势，双手在胸前模拟出虚拟键盘或沉浸头盔的操作动作：
“直接，躺在床上休息。同时，联网，意识沉浸，进入网络世界游戏。不是，更轻松？”
绿坝看着隋洛文的手语——她内置的实时环境感知模块包含了强大的图像识别与模式匹配能力，能够迅速解析常见手语含义并与数据库中的语义进行关联。
她眨了眨眼，数据流稍微平缓了一些，回答道：“隋洛文前辈，这个……其实我也想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戳了戳自己的指尖，那里隐约有细微的绿色数据流光掠过。
“但是，我的无线高速联网模块……也出了一点点小问题。不是完全不能用，是信号同步和带宽稳定性出现了紊乱。”
“如果强行用意识沉浸模式接入游戏服务器，延迟会高到无法操作，而且数据包丢失率超高，可能走着走着就卡进墙里，或者技能放一半指令丢失……”
她顿了顿，电子音带着点委屈。
“所以，只能像人类玩家一样，老老实实用有线连接——呃，其实也是无线，但距离近、协议简单。”
“就是直接触碰电脑的物理接口进行数据交换，靠手动操作键盘鼠标来打游戏和直播了。这样虽然累一点，但至少指令是准的。”
“哦~~原来是这样呀↘！”
丑敛恍然大悟般点点头，七彩马尾跟着晃了晃。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黑桃瞳孔里闪过好奇的光芒，用一种分享趣闻般的活泼语调说道：
“对了对了↗！我最近在网络上看到好多讨论哦↘！有人说，那些VTuber——就是像绿坝你这样用虚拟形象直播的主播啦↗——”
“其实皮套下面好多都是藏着变声器的大叔呢↘！就只是坐在那里，用变声器说说话、玩玩游戏，就有一大堆人哗啦啦地打钱↗！”
她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种天真又直白的不解：“这样是不是显得观众们太——蠢了呀↘？”
“明明心里都清楚，屏幕后面那个可爱的‘妹妹’音，很有可能是个胡子拉碴、抠着脚丫的猥琐大叔↗！”
“却还是像个……像个‘舔狗’一样拼命打赏↘？唔，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吧↗？”
“你——！！！”
刚才被“人机”队友气得拍桌都没骂脏话的绿坝，在听到丑敛这番话的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AI几乎要炸毛了。
她猛地从荷玖禄的臂弯里直起身，琥珀色的电子眼亮度陡然升高，数据流狂飙。
“你柠檬个柠檬的刻板印象！！！柠檬！！！柠檬！！！”
一连串显然不符合她平时乖巧形象的“词汇”从她嘴里蹦出来，但神奇的是，这些词汇在脱口而出的瞬间——
就被她自身核心协议中某种无形的“过滤”机制给和谐掉了，直接转换成了毫无攻击性、甚至有点可爱的“柠檬”一词。
而且系统并未发出任何“哔——”或提示音表明进行了过滤，仿佛她本来就想说“柠檬”一样。
但这并不妨碍她语气里的激烈和愤慨——她甚至激动地挥舞了一下小拳头，尽管因为虚弱，动作没什么力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