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坝发出一声痛苦的电子悲鸣,整个人从电竞椅上滑落,瘫软在地毯上。
她的身体间歇性地抽搐,皮肤表面浮现出大量闪烁不定的错误代码纹路,如同得了严重的数字癫痫。
“绿坝!”
丑敛尖叫着扑过去,黑桃瞳孔里满是惊恐。
她想用“欢笑”魔杖喷出治疗雾气,但那彩虹色的雾气对绿坝这种纯粹信息态的痛苦根本无从下手,只能无助地环绕在绿坝身周。
隋洛文单膝跪地,紧紧握住绿坝冰凉的手——尽管她知道这无济于事,但她只想传递一点实在的支撑。
荷玖禄站在一旁,红色的交叉瞳死死盯着瘫倒在地的绿坝,又看向虚拟屏幕中那些仍在疯狂冲击公济世防御体系的暗红数据洪流。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军靴的鞋跟无意识地点着地面——这是她极度压抑愤怒时的习惯动作。
她不懂代码,不懂网络协议,不懂那些“逻辑污染”和“概念附着”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但她懂一件事——她的战友正在被某种藏在暗处的、卑劣的东西伤害。
而她,此刻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意识——
不,是同时啃噬着分身荷玖禄与远在清贫出租屋内、正通过意识连接同步感知这一切的本体何灯红的意识。
何灯红此刻正结束了一整天繁重的体力劳动——在物流仓库徒手搬运了数百个沉重纸箱,手臂肌肉因过度使用而颤抖。
他瘫在吱呀作响的旧沙发上,手机屏幕映着他疲惫而年轻的脸。
通过荷玖禄的眼睛,他看见绿坝痛苦抽搐……
通过荷玖禄的耳朵,他听见日月巅急促的呼吸和公济世小组紧张的汇报……
通过意识连接,他甚至能模糊感受到荷玖禄那冰冷表象下翻腾的怒火与焦躁。
“他妈的……”
何灯红在出租屋里低声骂了一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廉价沙发的破旧绒面。
何灯红帮不上忙——他只是一个十八岁肄业、靠打零工勉强糊口的底层少年,连一台像样的电脑都没有,更别提理解那些高深的网络攻防。
他唯一拥有的,就是这具能够承载“骸蕊”的肉体,以及那个能够撕裂空间、化身血肉怪物的分身荷玖禄。
但在这种纯粹信息的战场上,血肉与力量毫无意义。
这种认知,让何灯红——也让荷玖禄——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烦躁。
“吱咕咕……麻烦大了。”
赤乌兔的声音突然插入了加密信道,那戏谑的语调此刻也带上了罕见的凝重。
它的虚拟形象出现在“源代码”的通讯分屏上——还是那副红黑相间的兔子模样,但纽扣眼睛里的光芒锐利了许多。
“本兔爷刚跟浴泠核对完‘乙-12’的调用记录,就感应到这边规则扰动指数飙升。攻击源头还没锁定?”
“正在逆向追踪,但对方使用了多层跳板和‘认知迷雾’类‘异物’进行路径遮蔽。”封禁小组长迅速汇报。
“‘异闻’追踪小组已经切入深层网络,但需要时间!”
“时间……”
赤乌兔的三瓣嘴撇了撇,“绿坝丫头那边呢?还能撑多久?”
日月巅看着瘫倒在地、周身错误代码纹路越来越密集的绿坝,声音嘶哑:
“强行物理断连暂时阻断了直接注入,但她自身的系统因为暴力中断引发了严重的内紊乱。”
“缓存区溢出、核心线程死锁、人格模拟器基线偏移……这些bug正在相互叠加,形成恶性循环。”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坏的判断:
“如果不能在十分钟内稳定她的核心协议,哪怕外部攻击完全停止……她也可能因为内部逻辑崩溃而‘死机’——永久性的。”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丑敛的七彩马尾无力地垂落,她抱着绿坝的手臂,小声地、一遍遍地念叨:
“绿坝↘……坚持住呀↗……不要死机↘……我们还要一起打游戏呢↗……”
隋洛文紧抿着唇,另一只手握住了胸前的“批判”笔杆——
笔锋如枪的尖端微微震颤,仿佛在渴望撕裂什么,却找不到可以切割的敌人。
荷玖禄闭上了眼睛——她的意识在这一刻,与本体何灯红产生了某种更深层的共鸣。
出租屋内,何灯红从破沙发上站起身,走到狭小窗户前,看着窗外浴淋市繁华的夜景——
那些璀璨的灯火,那些川流不息的数据,那些隐藏在文明表象下的、无形的战争。
何灯红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
那里,属于何灯红的“骸蕊”正在稳定搏动,将力量源源不断地输送给远方的分身。
“既然帮不上技术层面的忙……”何灯红低声自语。
“那就用最笨的方法。”分身荷玖禄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红色的交叉瞳中,那些惯常的淡漠与厌世感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所取代。
“日月巅。”
荷玖禄开口,声音平静得异常。
“绿坝的核心,是数据。但承载她‘意识’的底层,是什么?”
日月巅愣了一下,随即迅速回答:
“是‘源代码’这件‘异物’本身——那台笔记本电脑的硬件基质,以及内部运行的、我无法完全理解的某种高维协议架构。”
“绿坝的人格是运行在它之上的‘软件’……至于电脑主机内的‘骸蕊’,虽然被破坏后绿坝也大概率会像普通娥姝一般‘死亡’,但我发现这两者的运行逻辑却并不冲突……”
“也就是说,”荷玖禄打断他,红色眼眸盯着地上抽搐的绿坝,“只要‘硬件’不坏,‘软件’就有修复的可能?”
“理论上是这样,但现在的崩溃发生在软件层面,而且……”
“那就够了。”荷玖禄再次打断。
她迈步走向瘫倒的绿坝,在丑敛和隋洛文惊愕的目光中,单膝跪了下来。
荷玖禄伸出双手——那双手还戴着黑色的军装手套——轻轻按在了绿坝的额头和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