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用非对称的、试探性的暴力手段清除或干扰既定秩序的关键节点，为更大规模的‘重塑’扫清障碍或进行压力测试，这听起来像是同一套行动剧本的前后章节。”
“所以，”星火抬起眼。
她目光平静却毫无躲闪地迎上救世主那双变得锐利如鹰隼的眼睛，脸上又浮现出那丝极其微弱的、令人难以捉摸其真心实意的假笑。
“我就用硬币试一试。随便猜猜看，你口中这个宏伟的‘神秘组织’，和袭击‘绿坝’的那个‘神秘组织’……该不会根本就是同一个东西吧？”
星火轻轻抛了一下手中不知何时又滑入指间的硬币，这一次没有去看结果，便任其消失在宽大的袖口之中。
语气轻描淡写得仿佛在讨论天气，然而其中蕴含的尖锐推测，却让两人之间呼啸而过的气流都仿佛凝滞、冰冷了几分。
“看来，硬币刚才给出的‘正面’……似乎让我这个可有可无、无关紧要的人的猜测，不小心碰到了那么一点……令人不安的边角？”
星火抬起那双碧绿的四叶草瞳孔，看向脸色紧绷、眼神锐利如刀的“救世主”——
脸上那若有若无的假笑似乎缓和了些许，语气里刻意掺进一丝令人难以捉摸的、仿佛事不关己般的宽慰。
“放轻松些，‘救世主’。”
星火的声音依旧很轻，如同耳语，却清晰地穿透高空的气流。
“我这种……无关紧要的尘埃，还不至于急着去当什么告密者。毕竟，你也知道……”
星火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期盼”连枷上冰冷的麦穗浮雕。
“我就算再怎么‘幸运’，再怎么一遍遍抛掷这枚可怜的小硬币……”
“它终究只有正、反两面，以及那几乎不存在的、站立边缘的渺茫可能。”
星火的目光似乎飘向了远方云层下依稀可见的、浴淋市那巨大的立方体建筑轮廓。
“单靠这区区三种指向模糊的结果，想要像拼图一样，准确无误地推断出你们那个……嗯，组织的具体名称？”
星火轻轻摇头，帽檐随之晃动。
“天知道，那得翻来覆去抛掷多少次硬币，问多少个模棱两可的问题，才能从无数种可能的组合里，撞大运般碰到正确的那个词组？”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对自身能力局限的坦然承认：
“或许等到我终于‘幸运’地翻出正确答案时，我这双垃圾般的手，早就因为重复这无聊的动作而彻底麻木、甚至废掉了吧。”
“所以，你大可不必如此紧张。”
星火话锋一转，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个无关紧要的日常话题，目光重新落回“救世主”身上。
“说起来……妄在晓娇呢？她这会儿，应该正以娥姝的身份，在某处开着她的演唱会吧？暂时不在这里，对吗？”
星火的语气平淡，仿佛在确认一件众所周知的小事。
“你特意来找我，说了这么一番……‘宏大’的邀请。”
“那么稍后，是不是也要去问问妄在晓娇，看看她有没有兴趣，加入你们那个……‘致力于重塑世界根本秩序’的组织？”
“救世主”的表情依旧僵硬，下巴扬起的角度显露出她内心的不悦与被迫妥协的憋闷。
“救世主”深吸了一口高空中冷冽的空气，仿佛要将那份不情愿强行压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屈尊纡贵般的恼火：“是。”
“虽然我根本不情愿来邀请你们——尤其是你这种整天把‘垃圾’、‘废物’挂在嘴边、气质令人不快的家伙。”
“还有妄在晓娇那个戴着陶瓷头套、整天哼哼唧唧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怪胎！”
“救世主”的语气加重，强调着这并非她的本意：“但这是组织的要求！”
“组织里的那些……‘前辈’们认为，叛逃的娥姝越多越好，叛离公济世的原内部人员越多越好！”
“救世主”眼中闪过一丝对组织决策复杂情绪的微光，但很快被更强烈的个人欲望覆盖：
“汇聚起来的力量才足够强大，才足以支撑起我们清洗旧世界、建立新秩序的伟业！而我……”
她的声音骤然变得炽热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自我中心：
“如果我不按组织的要求来做，不来‘邀请’你们，他们就不会兑现承诺，不会借助那些被他们改造、掌控的‘诡异’之力——”
“帮助我成为物质世界真正的、唯一的‘救世主’！登上那至高无上的神座！”
“救世主”紧紧盯着星火，警告的意味如同冰冷的匕首，抵在话语的锋刃上：
“别以为可以耍什么花样！抱着潜伏进去、打探消息或者搞破坏的心思？趁早死了这条心！”“救世主”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冷笑。
“组织内部，早就已经捕获并成功改造、利用了专门用来测谎的‘诡异’！”
“任何心怀鬼胎的谎言，在它面前都无所遁形！想靠欺骗混进去？那只会是字面意义上的——死路一条！”
星火静静地听着，帽檐下的阴影让她的表情看不真切。
直到“救世主”带着威胁与傲慢的话语说完，她才缓缓开口。
这一次，星火声音里那惯常的轻微自贬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近乎直白的批判，冰冷而锐利：
“绝对的暴力……加上彻底的宗教洗脑……”
星火重复着“救世主”刚才描述的核心手段，碧绿的瞳孔中仿佛有寒冰凝结。
“这连最扭曲、最阴暗的‘爱’都算不上。甚至……还不如纯粹的‘恨’。”
“‘恨’至少还承认对立，承认差异，承认另一个存在的独立性。而你们想要的，只是抹杀一切‘异己’，制造绝对的同质与服从。”
她的语气逐渐加重，带着一种与其悲观外表不符的、对社会发展规律的坚定认知：
“这根本不是推动社会前进的动力，甚至连阻力都算不上——阻力尚可被克服、被转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