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是否想过，摩西若没有那些追随他、渴望摆脱奴役的以色列民众，他的律法写给谁看？他的征程又靠谁去走完？”
“本末倒置！”
“救世主”厉声反驳，语气咄咄逼人。
“没有摩西，那些民众永远只是埃及人的奴隶，连‘渴望摆脱奴役’这个念头都可能是模糊的、不敢声张的！”
“是摩西给了他们明确的律法、凝聚的信念和出走的勇气！民众是被领导者、被唤醒者，而不是相反！”
“秦皇汉武亦然，是他们强大的意志和手腕，强行捏合了散乱的势力，制定了统一的规则，没有他们，哪来的郡县官吏和征夫戍卒为你口中的‘蓝图’效力？”
“是帝王创造了让‘力量’得以有组织的框架，而非框架创造了帝王！”
星火又说：“秦皇一统，书同文，车同轨，看似一人雄才大略。可没有万千征夫戍卒的血汗，没有郡县制下无数默默运转的基层官吏——”
“没有那些被历史尘埃埋没姓名却实实在在耕耘、生产、缴纳税赋的黎民百姓，他那宏大的帝国蓝图，不过是一张很快就会在风中碎裂的羊皮纸。”
“救世主”眉头紧锁，想要反驳，星火却不容置疑地继续下去，语速平缓却带着不容打断的力量：
“更何况，英雄就不是人了吗？英雄就不会犯错，不会昏聩，不会因一己之私或时代局限而犯下滔天过失？”
星火的声音里带着冷冽的嘲讽，“你宣扬的英雄的‘纯洁性’、‘伟大性’，恰恰是最大的谬误，是最脱离群众的妄想！”
“这正是你庸俗眼光的局限！”“救世主”截住话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
“我们讨论的不是街头巷尾的张三李四！真正的英雄、注定要改变世界的个体，他们的‘瑕疵’与你所理解的凡人过失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他们的错误可能是战略性的、时代性的，但即便如此，其影响力和决定性也远超无数凡人‘正确’一生的总和！”
“将英雄拉低到与凡人同样的‘会犯错’层面来讨论，本身就是对‘英雄’概念的贬低和消解！”
“他们的伟大，正在于他们能够超越寻常的人性局限，承担起常人无法想象的重任——”
“即便过程伴有牺牲和争议，其推动历史前进的功绩也绝非所谓的‘群众合力’可以比拟！”
星火又说：“英雄也是血肉之躯，也有七情六欲，会衰老，会糊涂，会因胜利而骄傲，会因权力而腐化。”
“刻意忽略这些瑕疵，将英雄塑造成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祇，这种叙述本身，就已经高高在上，脱离了孕育英雄、也终将审视英雄的广大人民群众！”
星火的言辞愈发具有冲击力，那种根植于“社会必然进步”的乐观，与她自称“垃圾”的悲观奇异地融合，爆发出强大的感染力：
“你没有认识到，或者说，你傲慢地拒绝认识到，广大人民群众那沉默却磅礴的力量！”
“沉默？磅礴？”
“救世主”嗤之以鼻，语气充满轻蔑。
“那只是未经提炼的原始材料，是等待被塑造的黏土！没有雕塑家，黏土永远成不了不朽的雕像！”
“你说的‘力量’，如果没有一个强有力的意志去集中、去引导、去赋予方向和意义，它就只是自然状态的消耗品，会在内耗和盲动中白白浪费！”
“历史无数次证明，关键时刻，需要一个声音、一个意志来决断，来承担，来开辟道路！这才是决定文明走向的关键！”
星火又说：“英雄或许能点燃火种，但能让星火燎原、能提供燃烧不尽燃料的，永远是人民！”
“英雄或许能指出方向，但能用双脚丈量道路、用双手开山架桥的，永远是人民！”
星火略微停顿，仿佛在给予对方消化这“简单道理”的时间，然后继续她那充满病态确信的论述：
“如果英雄史观，仅仅作为一种精神寄托，一种文化叙事，满足人们对于引领者、对于传奇故事的朴素向往，那倒也罢了。”
“毕竟，承认杰出个体的光芒，为奋斗树立榜样，这在精神需求的层面，也有其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但是——”“救世主”抢先一步，声音陡然拔高，盖过了星火后续的话语，她的眼中燃烧着不容置疑的火焰。
“你错了！大错特错！英雄史观不仅仅是精神寄托，它就是现实运行的底层逻辑之一！将它降格为‘故事’，才是对历史和现实最大的误解！”
“世界的变革，文明的跃迁，哪一次不是依赖于某个或某几个超凡领袖的远见、魄力，甚至是个人的偏执和征服欲？‘意义和价值’？”
“它的意义和价值就在于它是真理！承认并运用这个真理，才是推动世界向更高效、更有序方向发展的唯一途径！”
“躲在‘人民’这个抽象而模糊的概念后面，不过是逃避真正领导责任的懦夫行为！”
“救世主”的语气骤然加重，如同审判的锤音。
星火摇了摇头，那动作里充满了对其愚昧的难以置信：
“直接将这套东西套用到现实社会的运行逻辑里，用它来指导你所谓‘重塑世界’的行动，用它来正当化你那‘唯我独神’的疯狂妄想——”
“并因此彻底忽略、甚至践踏广大劳动人民那最根本、最决定性的力量……这已经不是过分，这简直是……自取灭亡的愚蠢。”
“愚蠢的是固守成规、不敢拥抱终极答案的你！”
“救世主”毫不退让，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宿命论般的笃定。
“你以为历史是‘合力’？不，那只是表象！在更深的层面，历史有其‘天命’，有其注定要出现的‘关键存在’来执行它的意志！”
“在意识世界与物质世界重合的当下，这种‘天命’更加清晰——需要绝对的、凌驾于一切的力量来重整秩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