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公济世的行动逻辑与全球应急协议，必然触发最高响应，调动所有可用的高阶战力——主要是娥姝们——进行联合歼灭。”
“理论上，这会导致两个结果：要么娥姝们在惨烈战斗中与‘众孽’同归于尽或遭受重创，极大削弱公济世的核心防御力量。”
“要么……在对抗这种极端集体负面意识的过程中，部分娥姝的心智被污染、扭曲，甚至倒戈，为我们后续计划打开缺口。”
凝电珐王停顿了一下，指尖的电流微微噼啪作响：“但是，我们低估了夙鹦的决断力和薪焰市公济世分部，不，是整个公济世原生文明的技术储备。”
“他们竟然采取了最激进也最保守的方案——不是摧毁，而是‘禁锢整合’，并以整个分部的暂离为代价，将其转移封存。”
“这超出了计划的最佳预测模型。所以，并非计划失败，而是目标以未曾预料的方式‘解决’了，未能达成我们预设的催化冲突、引发崩塌的战略目的。”
“说得轻巧，”蚀骨蝶的翅膀微微扇动，洒落一片令人眩晕的磷粉。
“‘众业镜’也没有了，组织积攒多日的这么一个王牌就这么没了。还打草惊蛇，让所有公济世分部的警惕性都提到了最高。你这‘最优解’的代价，可不小。”
凝电珐王没有反驳，只是沉默。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次“未尽全功”所带来的挫败感，以及组织内部因此产生的压力。
“好了，旧账翻不完。”千面平滑的声音插入。
“‘众孽’计划暂告一段落，无论成败，都已无法改变。组织已经颁下了新的任务方向。听说，这次寄托希望在一个……很有趣的小丫头身上？”
伪装膜下似乎传来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轻笑的数据波动。
楠拳哼了一声，抱臂道：“那个自称‘救世主’的娥姝？组织怎么会看上那种眼高于顶、满嘴空话的小屁孩？”
“毛都没长齐，就整天想着当什么唯一神。简直可笑。”
蚀骨蝶的复眼光芒流转，发出细微的、仿佛多重声音叠加的声响：“可笑？或许吧。但组织选择她，自然有深意。”
“根据我接触过的意识样本和千面提供的碎片情报分析，‘救世主’并非简单的傲慢。她是罕见的、意念纯粹到极致的‘宿命论英雄史观’持有者。”
“她并非‘相信’自己能成神，而是在她意识最底层，这就已经是她认定的、不可更改的‘事实’和‘使命’。”
“这种信念的强度，超越了自信，近乎一种狂信徒对神谕的虔诚，只不过她虔诚的对象是她自己。”
千面接话道，数据流在伪装膜上快速闪过：
“是的。组织新的庞大计划，其核心执行环节，需要的就是这种异于常人的、绝对不容丝毫动摇的‘确定性’。要执行那个……”
“嗯，暂且称为‘登神路径’的计划，执行者必须百分百坚信自己注定成为物质世界唯一的、至高的意志主宰。”
“任何怀疑、任何多元可能性的考量，都会导致根基崩溃。”
“‘救世主’那种不知天高地厚、将自我意志凌驾于一切客观规律之上的极端傲慢，恰恰是完成这项计划最稀缺的‘资质’。”
楠拳皱眉，疤痕挤压在一起：“就因为这个？因为她的‘信念’够奇葩？”
“因为世界上像她这样，能将‘英雄史观’内化到如同呼吸、如同真理，且狂热到可以为之践踏一切、牺牲一切包括她自己认知中的一切的个体，真的屈指可数。”
凝电珐王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冰冷的洞察。
“大多数强者或许自信，或许野心勃勃，但内心深处仍会权衡利弊，仍会意识到世界的复杂与他人的力量。而‘救世主’……她没有这种‘杂质’。”
“她的世界里，只有‘引领时代的英雄’和‘等待被引领或清除的庸众’。”
“这种纯粹，在某些需要‘绝对焦点意志’驱动的仪式性或法则性操作中，是无可替代的催化剂甚至能源本身。”
蚀骨蝶的磷光微微明亮了些：“所以，组织把新的赌注押在了她身上。让她去尝试那条……更为直接，也更危险的‘新道路’。”
“用她的傲慢为柴薪，点燃那把足以灼伤世界本质的火焰。至于这把火最终会照亮新世界，还是将她和周围的一切都焚毁……”
“呵，那正是组织想要观察的‘变量’。”幽暗的空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些叛逃者们，无论是出于愤怒、贪婪、扭曲的求知欲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聚集于此，此刻都清醒地意识到“
——
他们栖身的这个“避难所”，正再次推动着一个可能比“众孽”更加疯狂、影响更深远的计划。
而他们，既是这计划的潜在受益者或执行辅助，也同样是困于其中、无法挣脱的观察样本与囚徒。
薪焰市公济世分部那由无数巨大暗色鲁班锁堆叠而成的活体山脉轮廓，已在云层下清晰可辨，缓慢摩擦的低沉嗡鸣仿佛已能穿透高空的风声传来。
星火看着“救世主”那青白交加的脸色，以及对方眼中那固执到近乎燃烧的火焰，她轻轻吸了一口高空中清冷稀薄的空气。
“既然，”星火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下一个议题。
“你始终无法认同人民创造历史的观点，固执地沉浸于英雄史观的幻梦……”
“那么我们不妨暂时搁置哲学基础的争论，来探讨一下你背后那个组织……或者说，你自己登神计划的‘可行性’。”
星火碧绿的四叶草瞳孔倒映着“救世主”那张年轻却写满狂傲的脸，“首先，是‘排斥’问题。”
星火缓缓道，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期盼”连枷上冰冷的麦穗浮雕。
“你宣称要建立唯一的、不容置疑的神权信仰体系。但这个世界，并非信仰的荒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