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想要看看评论区风向,或者视频是否还有后续分析时,屏幕突然一暗,跳出一个提示框:
【试看结束。开通会员,解锁完整版(12分34秒)及更多深度内容。】
“啧。”
何灯红撇撇嘴,拇指习惯性地想点上那醒目的支付按钮,但指尖在触及屏幕前停住了。
何灯红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明天还得早起去物流集散中心碰运气找日结的活儿。
会员费不多,但能省则省。
“算了,知道个大概就行了。”
他退出应用,锁屏,将手机扔到一边。
房间里彻底暗了下来,只有窗外遥远的路灯投进一点朦胧的光。
疲惫如潮水般涌上,身体各处的酸痛在寂静中变得格外清晰。
何灯红挣扎着起身,用冷水抹了把脸,便把自己摔进了那张硬板床。
脑海里还残留着“救世主”那身奢华到怪异的战斗装扮,以及“入民”集团那个刺眼的LOGO。
资本连“异常”和“救人”都能包装成商品,打造成品牌,这世界真是光怪陆离得可以。
荷玖禄那边传来平稳的、近乎休眠的感知反馈,这让何灯红稍微安心。
房间里响起平稳的呼吸声,一天又结束了。
何灯红睡得很沉——连续数日的高强度体力劳动,将最后一丝精力也榨取得干干净净。
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每一个关节都在呻吟,每一块肌肉都沉重如铁。
睡眠本是唯一的避难所,深沉、无梦,如同沉入漆黑的海底。
然而,就在这片疲惫的宁静中,某些声音开始渗入。
不是外界的声响,更像是从意识褶皱深处自行滋生的、带有明确指向性的低语。
它们起初模糊不清,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只是某种存在的感觉。
渐渐地,音节开始清晰,重复着简短的词组,带着温和却不容置疑的意味:
“该醒了……”
“治疗很顺利……”
“看看真实的世界……”
“你安全了……”
一声声,并非催促,而是陈述,如同设定好的程序提示音,平和地叩击着他昏沉的意识壁垒。
何灯红的眉头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蹙起,试图抵抗这侵扰安宁的暗示,但疲惫的神经似乎比平时更容易被引导。
然后,嗅觉率先脱离了睡眠的桎梏。
何灯红租住的那间狭小公寓,总有股挥之不去的、复合型的“穷酸味”——
陈年灰尘与潮湿墙皮混合的气息、廉价速食调料包残留的腻人香气、许久未彻底清洁的衣物隐约的霉味,还有他自己每日归来携带的汗水和尘土的味道。
这味道他早已习惯,甚至带着某种自嘲的亲切感。
但此刻,这股熟悉的气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尖锐、纯粹的化学气味——消毒水。
浓烈,刺鼻,毫无生活气息,只有冰冷的洁净感。
在这消毒水的气味之下,还隐约混杂着一丝难以形容的、类似金属和塑料被低功率电流持续加热后的微弱气息。
紧接着,听觉也开始接收异样的信号。
并非寂静——有一种低沉的、稳定的嗡鸣声,像是某种大型仪器在持续运转,频率恒定,成为背景的底噪。
在这底噪之上,是断续的、模糊的人声,忽远忽近,听不真切具体内容,只能分辨出有男有女,语调各异——
有的平静,有的带着焦虑,有的则是一种程式化的温和。
偶尔,还有轮椅或推车滚轮碾过光滑地面的细微声响,以及……某种规律的、间隔一致的电子提示音?
最后,是视觉。
即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笼罩眼帘的光线不对。
不是他那间公寓房间朝北的窗户清晨那种灰蒙蒙的、吝啬的天光,也不是深夜台灯昏黄温暖的光晕。
而是一种过于均匀、过于明亮、甚至有些刺眼的白色冷光,穿透眼皮,在视网膜上留下青白色的残影,毫无暖意,只有实验室般的精确与冷漠。
何灯红猛地睁开了眼睛——刺眼的白光让他瞳孔瞬间收缩,生理性的泪水涌了上来。
视线模糊了一两秒才重新聚焦,然后,何灯红看到了——纯白色的天花板,嵌着均匀排列的、散发着那种冷漠白光的平板灯。
空气里那股消毒水混合着微弱塑料加热的气味更加清晰了,他想抬手揉眼睛,却发现自己完全动不了。
一种被紧紧包裹、牢固束缚的感觉从躯干和四肢传来。
何灯红努力偏过头,向下看去——
自己穿着一身粗糙的、厚实的白色布料衣物,上面纵横交错着结实的皮带和金属扣环,将他整个人牢牢固定在身下的床上。
这不是普通的病号服,这是……拘束衣——冷汗“唰”地一下就从何灯红额角冒了出来。
“你醒了?”
一个温和、平稳,带着恰到好处关怀感的男声从旁边传来。
何灯红猛地扭过头——由于拘束衣的限制,这个动作显得有点吃力。
在他的病床右侧,靠墙放着一张简单的椅子,上面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看起来三十多岁,戴着无框眼镜,面容斯文,嘴角带着一丝职业化的、令人放松的微笑。
他手里拿着一个硬壳的写字板,上面夹着一些纸张,另一只手悠闲地转动着一支笔——完全就是影视作品里标准的精神科医生形象。
“感觉怎么样?头脑清楚一些了吗?”
医生微微前倾身体,语气温和得仿佛在询问早餐合不合口味。
“别紧张,这是必要的保护措施。治疗进行得很顺利,你比我们预计的醒来得要早一些,这是个好兆头。”
何灯红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精神病院?治疗?保护措施?”
“等……等等!”何灯红喉咙发干,声音因为刚醒来和紧张而有些沙哑。
“这怎么回事?我……我什么时候跑这儿来了?我什么时候住院了?”
他昨天——至少在他的记忆里是昨天——明明还在物流仓库咬着牙扛那些死沉死沉的箱子,累得跟条死狗一样回到出租屋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