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几乎没有犹豫，心念微动。
她身上那象征性的服饰——厚重的斗篷、刺绣的长裙、草帽、腰间的麻绳——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线条，开始从边缘向内迅速淡化、消散。
手中的“期盼”连枷也化作点点微光，融入空气。
不到两秒钟，原本站立在那里的“娥姝·星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12岁初中少女。
她个子在同龄人中偏矮，身形有些瘦弱，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穿着一套洗得有些发白的蓝白色运动款校服，上衣略显宽松，袖口处有轻微的磨损。
裤子是深蓝色的，同样不太合身，裤脚稍稍挽起。
脚上是一双普通的白色帆布鞋，鞋边沾着些许这个城市街道上特有的灰尘污渍。
她的头发是纯黑色的，直直地披散在肩头，发质看起来有些细软，刘海稍稍遮住了部分额头。
脸蛋很小，皮肤是一种久未见阳光的苍白，没有什么血色。
五官清秀，但缺乏这个年龄少女常有的明媚活力，反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寂和疏离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此刻不再是那独特的碧绿色四叶草瞳孔，而是十分普通的、属于中国人的深棕色瞳孔。
眼睛不大，眼神习惯性地微微低垂，避免与人对视，目光里带着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谨慎和退缩。
这就是陈默禾，或者说，星火解除变身后，作为一个普通女孩的真实样貌。
平凡，不起眼，甚至有些过于安静和阴郁，走在人群中很容易被忽略——而这，正是她现在所需要的。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属于这个国度的、混杂着狂热崇拜气息的空气。
然后，她拉了拉有些宽大的校服袖子，将双手插进口袋，微微低着头，朝着硬币指示的东方偏南方向，迈开了脚步。
浴淋市西区，“温馨公寓”——
这个在现实世界中墙皮剥落、楼道堆满杂物的老旧建筑，在精神世界的投影里，变成了一座有着罗马柱拱廊、自带空中花园和智能管家的豪华公寓楼。
B栋307室——李强躺在能躺下五个人的定制水床上，盯着天花板上全息投影正在播放的、由他“想象”出来的专属电影——
主角自然是他自己，剧情是他单手开着布加迪威龙、另一只手搂着维密超模、在拉斯维加斯一夜赢走三亿美金的俗套爽文。
电影里，“他”正把筹码哗啦一下推上赌桌，周围传来惊呼和女人的媚眼。
床边的智能机器人滑过来，机械臂托着一盘切好的神户牛肉，每一片都带着完美的大理石花纹。
另一只机械臂举着一杯酒——李强叫不出名字，但知道这玩意儿在现实里一瓶能顶他半年房租。
他张嘴，牛肉被喂进嘴里。
入口即化，油脂的香气爆炸开来。
然后他喝了一口酒，复杂的花果香、橡木桶的醇厚、酒精恰到好处的灼热感——
所有品酒师会用的形容词，此刻都真实地作用于他的味蕾。
电影里的“他”赢了，虚拟的欢呼震耳欲聋。
李强嚼着牛肉，看着电影，忽然觉得……有点腻。
这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了——刚来到这个“精神世界”的时候，他狂喜得几乎要疯掉。
第一天，他“想”了一整桌满汉全席，吃到吐——
是真的吐了，但吐完之后胃里没有任何不适，他接着“想”出更稀有的蓝鳍金枪鱼大腹、白松露、鱼子酱，继续吃。
第二天，他“想”出了这辈子在网络上、杂志上、路过奢侈品店橱窗时偷偷瞄过的所有东西：
理查德米勒的手表、范思哲的西装、限量版的AJ鞋堆成山。
他穿上，在公寓巨大的落地镜前换了几百个姿势。
第三天，他“想”出了女人。
各种类型的，清纯的、妩媚的、高冷的，每一个都符合他硬盘里那些学习资料的终极幻想。
她们围绕着他，说着他想听的情话，做着他想做的事。
第四天，他“想”出了游戏舱，直接神经接入，体验了当宇宙皇帝、修仙界至尊、后宫王的所有剧情。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快乐吗？当然快乐。
每一个欲望被瞬间满足的瞬间，多巴胺都在疯狂分泌。
但就像糖吃多了会齁，刺激太频繁会麻木。
李强渐渐发现，那种“满足”的峰值在降低，持续时间在缩短。
电影里的“他”正在接受采访，侃侃而谈成功学。
李强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却更英俊自信的脸，忽然觉得很假。
他挥挥手，全息投影关闭。
房间陷入寂静，太静了。
智能管家无声滑行，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白噪音。
窗外，永远是明媚到虚假的阳光，修剪得一模一样、绿得发假的树木。
没有邻居吵架，没有楼上小孩拍皮球，没有楼下早餐摊的油烟味，没有房东催租的敲门声。
“可能……是这些东西还不够好？”
李强坐起来，喃喃自语。
李强把自己的精神需求误以为当成了物质需求，满足感、安全感、幸福感被虚无感彻底压过覆盖。
他闭上眼，集中精神。
这一次，他要“想”出更极致的东西。
空中花园里，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由黄金和钻石打造的露天泳池，池里不是水，是流淌的液态水晶，泛着七彩的光。
池边堆满了古籍里才有的仙果，闻一闻就能延年益寿那种。
泳池里，几位容貌气质超越了人类想象极限、仿佛从神话里走出的“仙子”正在嬉戏，她们看向李强，眼神纯真又诱惑。
李强走过去，拿起一颗拳头大小、蟠桃状的果子，咬了一口。
无法形容的甘甜清泉般流入喉咙，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近视眼都瞬间清晰了。
一位“仙子”游过来，纤纤玉手搭上他的肩膀，吐气如兰。
李强看着她完美无瑕的脸，看着她眼中倒映的以前的自己——
一个穿着皱巴巴T恤、头发油腻、因为长期熬夜和垃圾食品而脸色发黄、肚子微凸的普通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