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手中不知何时握持着武器——那是看起来异常实在、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手术刀、骨锯和穿刺针,上面还沾着些可疑的暗色痕迹。
“何灯红!”
陈医生在十几米外就嘶声喊了起来,声音失去了所有伪装的温和,只剩下气急败坏和一种被触犯根基的狂怒。
“还有你……这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异常’!你们聚在一起,想干什么?!是不是要去终结这一切?!是不是要去毁了这个‘救世主’赐予我们的完美世界?!”
他根本不打算听回答,或者说,他内心早已有了不容置疑的答案。
陈医生猛地一挥手,像是交响乐团的指挥挥下决定性的强音,只是这个动作充满戾气:
“抓住他们!不……直接处理掉!不能让他们继续污染这个世界的‘秩序’!”
那三名护士,包括三指的李护士,闻言立刻散开,以一种绝非人类护士应有的、迅猛如猎豹般的速度包抄上来。
何灯红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太快了。
李护士的身影在他视野中只是一闪——不是奔跑,更像是这个精神世界的空间规则被短暂地扭曲了一瞬,让她直接“出现”在了何灯红正前方半米处。
何灯红下意识地抬手想格挡,但李护士的刀已经落下。
不是劈砍,而是精准、利落、带着外科手术般冷酷效率的一记斜削。
“噗嗤。”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远处的爆炸声淹没。
何灯红感觉头顶一凉,不是疼痛——在这个精神世界里,确实没有痛觉——
而是一种极其怪异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掀开的“剥离感”。
何灯红眨了眨眼,视野上方出现了一片……不该出现的景象。
灰色的、布满沟回的大脑皮层组织,正在他双眼上方大约五厘米的位置,微微搏动着暴露在空气中。
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流进眼睛里,让视野染上一层淡红色——那是血,他自己的血。
李护士刚才那一刀,精准地削掉了他天灵盖最顶端的那一部分颅骨。
那道伤口正好位于他双眼之上的位置,像一扇被强行打开的窗户,裸露出下面还在运作的大脑。
何灯红愣住了——他甚至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摸,手指碰到那裸露的、湿润的脑组织表面时,触感滑腻而温热。
一种荒诞的恶心感涌上来——不是生理上的恶心,而是认知层面的极度不适。
“前辈!”
星火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但她的语气里没有惊慌,反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小心右边——”
话音未落,另一名护士已经欺身而上。
她手中的骨锯没有启动——在这个精神世界里,工具似乎不需要遵循物理规则——但那锯齿状的边缘依然锋利得可怕。
她横向一划,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何灯红的腹部一凉。
病号服被整齐地切开,接着是皮肤、脂肪层、肌肉——一道从右肋延伸到左胯的长长裂口在他腹部绽开。
没有血液喷涌,只有内脏在压力下缓慢地从伤口中滑出。
肠子。
粉白色的、还带着体温的肠管,像一堆滑腻的绳索,从他腹部的裂口里流出来,垂到腿边,一部分甚至拖到了地上。
何灯红低头看着自己的肠子,看着那还在微微蠕动的器官暴露在空气里,看着它们沾上地面的灰尘——依旧没有痛觉。
只有一种冰冷到骨髓里的、超现实的荒谬感。
“哈哈……哈哈哈……”
何灯红突然笑了,笑声干涩而嘶哑。
“操……这他妈……真够劲儿……”
陈医生已经冲到近前,他脸上那种狂怒的表情扭曲得近乎狰狞:“我想当正常人有什么不对?!”
“难得有这么一个如此美好的乌托邦,你们为什么要破坏它?!为什么就不能安安静静地待着,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何灯红抬起头——这个动作让一些脑脊液从头顶的伤口里溢出来,顺着他的脸颊流下——
他盯着陈医生,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暴怒的清明。
“那他妈的凭什么我只能当精神病?!”
何灯红吼了出来,声音撕裂了周围的喧嚣。
“我他妈也想当正常人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不是躲避,不是逃跑——
何灯红猛地弯腰,用那双沾满自己鲜血的手,一把抓住了从腹部伤口里流出来的、滑滑的血淋淋的肠子。
触感温热、滑腻、带着脏器特有的韧性。
他用力一扯,扯出大约一米多长的肠管,肠管末端还连在他体内,但此刻这已经不重要了。
李护士再次挥刀斩来,这次何灯红没有躲。
他迎了上去,在手术刀即将斩中脖颈的瞬间,猛地将手中的肠管甩出——
那截肠子如同有生命的绳索,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的弧线,精准地缠上了李护士持刀的手腕。
“什么——”李护士那只有三根手指的手猛地一滞。
何灯红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他用力一拉,肠管在护士手腕上缠紧,然后他整个人借着这股力向前冲,撞进了李护士怀里。
头顶裸露的大脑几乎要碰到对方的脸,但他毫不在意,另一只手握拳,狠狠砸向李护士的肘关节。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
李护士的手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折,手术刀脱手落下。
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错愕”的情绪。
何灯红没有停,他松开肠管,任由那截肠子还缠在护士手腕上,自己则转身扑向另一名持骨锯的护士。
他的动作毫无章法,不像训练有素的战士,更像是——更像是校园斗殴的野路子。
星火在战场边缘轻盈地移动着——第三名护士持着穿刺针不断向她发起攻击,每一次刺击都又快又狠,直指要害。
但星火只是闭着眼,微微偏头、侧身、后退半步,每一个动作都恰好避开针尖毫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