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没有看,完全凭直觉和运气。
一次穿刺针几乎要刺中星火的太阳穴,她恰好在那瞬间弯下腰去系鞋带——虽然她的鞋带根本没松。
针尖擦着星火的发梢掠过——又一次,护士横扫针尖,星火“恰好”被地上的一块碎石绊了一下,踉跄着向前扑倒,针尖从星火背上划过,只划破了校服外套。
“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星火一边躲避,一边用那种平淡的、仿佛在课堂上回答问题的语气说道。
星火甚至还有余暇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硬币,在手中随意地抛接着。
“陈医生,你简直是一名糟糕的精神科医生。”
星火睁开眼,深棕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不远处脸色铁青的陈医生。
“你自以为很懂何灯红,但其实根本就不懂他。”
“你只是强行编了一个病名安在他身上,然后用你那套‘所有人都该幸福’的理论去套他——但这套理论,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陈医生嘴唇颤抖:“你懂什么?!我是在帮他!我是在给所有人一个解脱——”
“不。”
星火摇头,硬币在她掌心落下,朝上。
“你只是在给自己一个解脱。因为你无法接受现实世界的残缺,所以造了这个梦,假装这样世界就美好了——但这不过是逃避。”
“听着,你这类弱者就是这个时代的牺牲品,历史趋势可不会因为人情世故就慢慢等待所有人都能跟上它的步伐才继续螺旋上升。”
何灯红此刻正把第二名护士按在地上,他用膝盖顶住对方的脊椎,一只手抓住对方持骨锯的手,另一只手握拳,对着肘关节连续砸了三下。
每一下都伴随着骨裂声,护士的手臂软软地垂下去,骨锯掉在一旁。
何灯红站起身,腹部流出的肠子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他喘着气,头顶裸露的大脑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记忆在翻滚。
他想起了初中时候的自己——那时候他不仅学习好,还他妈特别擅长打架。
不是小打小闹,是真正能把人打骨折的那种。
一次食堂排队,有个高年级的插队,还推了一个低年级的女生。
何灯红什么也没说,走过去,一拳砸在那人鼻梁上,然后抓住对方的手臂,一扭、一拽、一折——
“咔嚓。”骨折了。
何灯红记得那种感觉——骨骼在手下碎裂的触感,对方惨叫的声音,周围人惊恐的眼神。
何灯红甚至因为打人过猛,一次发力时半个手掌的骨头都错位了,手掌歪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但过了几天,一次上课的时候,那半边手掌就自己“咔哒”一声归位了。
不疼,只是有点麻。
那时候何灯红就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太一样。
现在,在这个没有痛觉的精神世界里,在这个休养生息恢复了精力的身体里——
何灯红重新拾起了那些早已生疏的、校园斗殴的本能。
第三名护士持穿刺针冲来,何灯红没有躲。
何灯红迎上去,在针尖即将刺入眼眶的瞬间侧头,针尖擦着眼角掠过,划出一道血口。
同时,他左手抓住护士持针的手腕,右手握拳,从下往上,一记勾拳狠狠砸在对方的下颌。
“嘭!”
护士的头颅猛地向后仰,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何灯红没有停。
何灯红松开手,任由护士踉跄后退,自己则转身看向最后的李护士——
她已经挣断了缠在手腕上的肠管,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捡起了手术刀。
“还要打?”
何灯红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李护士没有回答——她冲了上来,三根手指紧握刀柄,刀尖直刺何灯红的心脏。
何灯红侧身,刀尖刺穿了他的右胸——依旧没有痛觉,只有一种冰凉的穿透感。
何灯红没有理会插在胸口的手术刀,而是抓住李护士的手腕,用力一扭。
“咔嚓。”腕骨碎裂。
接着,何灯红抬起膝盖,狠狠顶在对方的腹部。
李护士整个人弯成虾米状,何灯红顺势抓住她的头发,将她整个人抡起来,砸向旁边的一棵景观树。
“砰!”
树干断裂,李护士瘫软在地,不再动弹。
何灯红这才低头,握住插在胸口的手术刀刀柄,缓缓将它拔出。
刀身带出一些破碎的组织,但没有血——或者说,血早就流得差不多了。
何灯红转过身,看向陈医生。
腹部的肠子还拖在地上,头顶的大脑暴露在空气中,胸口有一个贯穿伤——
但他还站着,眼神清明,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暴戾的平静。
“你知道吗,”何灯红开口,声音嘶哑但清晰。
“就算在这个鬼地方,我也没忘记——我他妈还得对现实中的一切负责。”
何灯红一步步走向陈医生,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脚印和拖行的肠管痕迹。
“我家里还有老东西要养——虽然那两个老混蛋从来不管我死活,但我不能让他们饿死。”
“我租的房子下个月该交租金了,虽然那破地方冬冷夏热,但那是我唯一的窝。”
“我接的那些体力活,虽然累得像狗,但那是我唯一的收入来源。”
何灯红停在陈医生面前,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你说这是乌托邦?说这里美好?”
何灯红笑了,那笑容扭曲而狰狞。
“放你妈的屁。这地方再美好,也是假的。别妨碍我回去继续跟现实相互强坚!”
陈医生后退一步,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但……但现实那么痛苦,为什么要回去?!在这里你可以拥有一切——”
何灯红吼了出来,唾沫混着血沫喷在陈医生脸上:
“净他妈扯淡!这里不是现实,只是单纯的妄想!我不可能逃避现实!那早就已经是我厌倦做的事了!”
“我可从来不是为了你们这帮人考虑,而是为了我自己平凡、悲壮而又伟大、滑稽的人生考虑!我为我自己着想!”
“我知道活着对我来说永远只是受罪——从生下来就是。但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