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认了。老子就是要在这种操蛋的现实里,一寸一寸地爬,一口一口地喘气,一次一次地爬起来继续挨操。”
何灯红的眼神亮得吓人,那是一种在绝境中淬炼出来的、近乎偏执的光。
“这就是‘黑色生命力’——越是被往死里整,越是能他妈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那股劲儿。你这种躲在梦里的人,永远不会懂。”
陈医生彻底崩溃了——他看着何灯红,看着这个浑身是伤、内脏外露、大脑裸露却依然站得笔直的少年,突然尖声叫道:
“疯子!你才是疯子!你的三观太正了反而像个精神病!正常人谁会拒绝幸福?!谁会选择痛苦?!”
何灯红没有再回答,他只是握紧了拳头。
记忆在脑海中闪过——初中时打架的手感,骨骼碎裂的触感,那种原始的、暴力的、最直接的摧毁方式。
他的拳头从腰间提起,手臂肌肉绷紧,全身的力量从脚底升起,经过腰腹的扭转——
尽管腹部的伤口因此撕裂得更开——传递到肩膀,灌注到手臂,最后凝聚在拳头上。
“一拳——”何灯红的声音低沉如野兽的咆哮。
“把你妈——”
他的拳头挥出,不是直拳,不是勾拳,而是一种近乎野蛮的、将全身重量和所有愤怒都砸出去的抡击。
“——打成量子叠加态!”
拳头砸在陈医生的胸口,不是骨裂声。
而是一种更加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从内部彻底坍塌的“噗嗤”声。
陈医生的身体没有飞出去——他就那样站在原地,胸口以拳头击中的点为中心,凹陷下去一个恐怖的深坑。
脊椎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一节一节,从胸椎到颈椎,像一串被踩碎的竹节。
他的眼睛瞪得巨大,瞳孔扩散,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但只有血沫从嘴角涌出。
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瘫软下去。
不是倒下,而是“坍塌”——像一栋被抽掉承重墙的建筑,整个身体的支撑结构彻底崩溃。
陈医生瘫在地上,脖子以下的身体完全无法动弹,只有头还能轻微地转动。
高位瘫痪,和现实世界里一模一样——陈医生在现实中,就是终身瘫痪在床。
而现在,在这个精神世界里,在这个陈医生以为自己终于能“站起来”、能“成为理想中的医生”的完美乌托邦里——他又变回了那个瘫痪的病人。
“不……不……”
陈医生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混着血水从眼角滑落。
“不要……我不要这样……让我回去……让我回到那个身体里……那个能走能跑的……”
何灯红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怜悯。
“现在,”何灯红喘着气,腹部的肠子又流出一截。
“你懂了吗?现实就是现实。逃到哪里,都逃不掉。”
远处的爆炸声还在继续,混乱在蔓延。
但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一片寂静。
星火没有去看地上瘫倒的陈医生和几名护士,她只是站在原地,重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边缘磨损的硬币。
深棕色的眼眸低垂,目光落在掌心那枚小小的金属片上,仿佛周遭的爆炸、烟尘、嘶吼都与她无关。
“接下来,”她低声自语,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该决定方向了。”
硬币被她纤细的拇指轻轻一弹,旋转着飞向半空,在混乱光线映照下划出模糊的银色弧线。
何灯红喘着气,看着那枚硬币——它似乎转得格外慢,也格外专注。
星火的目光追随着它,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里面映着硬币旋转的微光,还有一种近乎漠然的专注。
“啪。”
硬币落回星火掌心,被她另一只手迅速盖住。
星火没有立刻看,而是抬眼望向精神病院围墙外那片愈发混乱的天地。
远处有建筑在扭曲中崩塌,又有新的、光怪陆离的构造体从虚无中增生……
近处街道上,那些获得“心想事成”能力的人们正把各自的疯狂肆无忌惮地泼洒出来。
火焰、冰霜、金属风暴、扭曲的力场……交织成一片毫无理性可言的灾难图景。
星火终于挪开盖住硬币的手,瞥了一眼。
“现在,同样被困在这个‘精神世界’里的公济世同事们——”
“如果我的推测没错,浴淋市分部乃至更广范围的同仁们,只要是人类,意识应该都被拉了进来——他们不可能坐以待毙。”
“他们一定已经开始尝试实施针对这个精神世界的内部封禁措施。”
“可能是建立意识锚点,可能是逆向解析这个世界的构成规则,也可能是在尝试唤醒更多人的主意识……”
“但无论如何,他们需要支援,也需要一个能汇聚零散清醒者的‘中心’。”
星火转过头,看向何灯红,目光平静地扫过他头顶裸露的脑组织、腹部拖出的肠管和胸口的贯穿伤。
“而我们,需要找到他们。”
何灯红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混合着疲惫、荒谬和自嘲的表情。
“找我?你看我这么个……样子,”何灯红指了指自己一身的“重伤”。
“还有,你找我恐怕真是浪费时间。我可不是荷玖禄,至少现在不是。”
何灯红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卸下伪装的坦然:“我就是何灯红,一个十分普通的十八岁自由职业者。”
“高中的及格性考试都没过,现在靠接点谁都能干的体力活糊口,搬箱子、运货、清理垃圾……什么都干。”
“荷玖禄是荷玖禄,她有‘骸蕊’供给力量,能打能抗,是浴淋市的娥姝。可我呢?”
“我平时除了能感觉到她在哪、在干嘛,其他什么都做不了。我现在连自己这身伤都‘治’不好,更别说像她那样改变什么了。”
“我现在就只是一个会打架的普通人,平庸得要命。”
星火安静地听完,既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也没有急于反驳。
星火只是将那枚决定方向的硬币重新揣回口袋,然后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何灯红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