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厨师挥舞着勺子,兴奋地对旁边的人比划着“回去我就研究那道新菜”……
那位程序员推了推眼镜,已经开始喃喃自语“得先把积压的bug修了”……但并非所有人都是欣喜的。
角落里,一个蜷缩着的、穿着病号服的瘦弱青年,正抱着头低声哭泣。
他在现实世界里患有严重的肌肉萎缩症,常年卧床,生活无法自理。
此刻,他捶打着地面——虽然已没有实质触感——声音里充满绝望:
“我不想回去……不想回去啊……那里只有疼,只有等死……这里多好,我能跑能跳……”
另一个方向,一个中年女人瘫坐在地,眼神空洞。
她在现实中因丈夫家暴而精神崩溃,失去工作,靠救济金苟活。
这位中年女人喃喃道:“梦醒了……又要回去挨打了吗?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一直睡下去……”
星火安静地看着这些景象,深棕色的眼眸里没有评判,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残酷的清明。
星火轻声对身旁尚未完全“淡化”的何灯红说:“前辈,您看……人类社会历史发展的车轮,终究回到了正轨。”
何灯红沉默地看着那几个崩溃的身影,嘴唇抿紧。
何灯红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也正在快速“淡化”——视野开始模糊,身体失去实感,仿佛要融化在光里。
就在何灯红的意识即将彻底脱离这个精神世界的最后一瞬——“吱咕咕……抓到了!”
一个熟悉的、戏谑中带着疲惫的声音,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何灯红意识深处响起。
何灯红感觉自己的“存在”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猛地一拽——不是拽回现实的身体,而是拽向了某个……夹缝中的空间。
眼前的光影扭曲、重组。
当视线再次清晰时,何灯红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漂浮的发光数据和流动的彩色线条构成的空间。
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脚下是柔软的光膜,头顶流淌着星河般的代码瀑布。
空间中央,悬浮着几个简单的光团构成的“座位”。
星火也出现在他身旁,女孩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而正前方,那个红黑相间、纽扣眼睛的兔子身影,正翘着二郎腿——如果兔子有腿的话——
坐在一个稍大些的光团上,三瓣嘴咧开一个熟悉的、带着戏谑弧度的笑容,正是赤乌兔。
“哟,两位醒啦?”
赤乌兔挥了挥毛绒爪子,语气轻松得像在打招呼。
“吱咕咕,辛苦辛苦,干得漂亮!尤其是你,何灯红小子,最后那几句吼得挺带劲嘛!”
何灯红甩了甩头,试图摆脱那种“梦境初醒”的眩晕感。
何灯红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再是病号服,而是他现实中那身洗得发白的廉价T恤和工装裤。
身体完好无损,没有伤口,但那种长时间精神对抗后的疲惫感却真实地残留着。
“赤乌兔?”何灯红皱眉。
“这又是哪儿?我们不是该醒了吗?”
“这儿?算是精神世界和现实世界的‘夹层’,或者说,是我趁那个破笼子快散架的时候,临时撬开的一条‘后门通道’。”
赤乌兔从光团上跳下来,蹦跶到两人面前,纽扣眼睛滴溜溜转着。
“精神世界正在崩解,对我的压制大幅减弱,所以现在我能比较直接地影响到这边了。把你们拉过来,是因为——”
赤乌兔的语气稍微正经了一点,“有些善后的事情,还有那个‘救世主’背后的一些……真相,得趁现在这个空档,跟你们通通气。”
星火安静地听着,手已经下意识地探入口袋,指尖触碰到那枚硬币。
赤乌兔转过身,毛绒爪子在空中一挥。
顿时,周围流动的数据和光线开始凝聚、组合,形成了一幅幅快速闪过的画面——
有“救世主”虚影在精神世界深处的核心节点操控规则的场景;有现实中无数人如同梦游般进行着机械性活动的监控影像……
还有一些模糊的、似乎是在某个隐秘场所进行的集会记录。
赤乌兔挥动的爪子带起一串细微的数据流光,它纽扣眼睛里的神色难得敛去了几分戏谑,多了些复杂的凝重。
“首先,关于那个‘救世主’,”赤乌兔缓缓开口,声音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夹层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和那个精神世界的绑定,比你们想象的还要深。可以说,她就是那个世界本身,至少是其人格化的核心意志与规则集合体。”
它爪子一划,周围浮动的数据流立刻凝聚成一幅清晰的动态图景——
那是在精神世界最底层的逻辑海深处,一个模糊的少女身影的四肢百骸延伸出无数发光的光丝——
与整个精神世界的基础架构死死缠绕、融合在一起,如同巨树的根系深扎于大地,彼此供养,也彼此禁锢。
“她在构筑这个世界时,为了达成那种极致的‘掌控’与‘赐予’,把自己的意识本质几乎彻底融了进去。”
“精神世界的稳定运行依赖她的意志,她的存在也依托于世界的完好。所以……”
赤乌兔顿了顿,看着画面中那随着世界崩解而同步出现裂痕、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的少女身影。
“精神世界的崩解,不仅仅意味着她计划的破产。更意味着她在多种意义上的……死亡。意识结构的彻底溃散,存在形式的湮灭。”
“而那个叫‘妄在晓娇’的娥姝,自从因为被揭露用自己的魔杖‘存在感’假唱——这事儿在精神世界产生以前就闹得沸沸扬扬——”
“‘妄在晓娇’就离开了薪焰市公济世分部,跑国外继续开演唱会‘骗钱’去了。”
“现在看来,‘妄在晓娇’倒是阴差阳错躲过了这一劫,或者说,她早就‘主动脱离’了这个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