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安静地听完，深棕色的眼眸注视着那幅逐渐消散的画面，脸上没什么表情波动。
星火沉默了几秒，才用那特有的、轻微而清晰的嗓音问道：
“那样的话，我现在……就是薪焰市公济世分部最后剩下的一位娥姝了，对吗？”
星火并没有等待赤乌兔的肯定，而是话锋一转，提出了更尖锐的疑问。
“可是，为什么是由您——浴淋市公济世分部的‘剥削者’赤乌兔前辈——特意把我也拉来这个空间，告知这些信息呢？”
“这似乎……并不属于您的管辖范围。按理说，应该由我们薪焰市分部的‘剥削者’夙鹦前辈来告知我才对。”
星火的问题直指核心，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冷静和敏锐。
“吱咕咕……”
赤乌兔发出标志性的、带着些许无奈的笑声，它挠了挠自己的毛绒脑袋，尽管这个动作看起来有点滑稽。
赤乌兔的笑声在光怪陆离的夹层空间里回荡了片刻，随即收敛。
“吱咕咕……你问到点子上了，小星火。”赤乌兔摊了摊毛绒爪子。
“按理说，确实是该由你们薪焰市分部的‘剥削者’夙鹦——也就是‘它’——来跟你这位最后的娥姝沟通后续事宜，无论是问责、安抚还是任务安排。”
赤乌兔顿了顿，三瓣嘴撇了撇，露出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但问题是，夙鹦‘大人’现在……自身难保，麻烦大了去了。别说跟你通气，它能不能保住自己那身‘存在’都两说。”
“麻烦？”
星火微微歪头，深棕色的眼眸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专注的观察。
“何止是麻烦，简直是连环车祸现场！”
赤乌兔爪子一挥，周围流动的数据光线立刻变幻，虽然没有直接呈现画面，但急促闪烁的频率仿佛在映照某种混乱。
“咱们一件件说。首先，就是它‘选人’的眼光——”
“或者说，夙鹦亲手‘签约’或认可的那四位薪焰市娥姝，包括你在内，小星火，最近这段日子出的篓子，一个比一个惊天动地。”
赤乌兔掰着毛绒爪子数落起来，语速快但清晰：
“凝电珐王，硬是从你们分部封禁设施里，把那面‘众业镜’给抢了！那玩意儿凝聚全球人类恶念，直接引得月亮不对劲砸下来，好些岛国彻底淹了！”
“‘救世主’，喏，就是你们刚揍趴的那个，搞出这么大个‘乌托邦’，想把全人类当猪养，社会发展直接断根。”
“你，星火，判断失误让代号‘自以为神’的恐怖‘异常’溜了，差点把整个浴淋市送走。”
“妄在晓娇，品行不端，假唱被揭穿后直接跑路，现在估计在海外继续‘骗钱’呢。”
赤乌兔摊开爪子，做了个“全完了”的手势：“就这阵容，这业绩，公济世总部——物质世界和意识世界共同的那个最高指挥部——”
“不问责才有鬼了。夙鹦现在自身难保，麻烦大了去了。”
赤乌兔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而且那家伙最近还膨胀得厉害，强行命令它管辖下整个薪焰市公济世分部的所有人员，都必须叫它‘大人’，而不是‘前辈’。”
“这种做派，加上看人不准直接导致的一系列重大事故……弄不好，公济世总部会直接下令把它销毁回收。”
“所以啊，”赤乌兔看向星火。
“告诉你这些的活儿，自然就落到我这只热心兔爷头上了。夙鹦现在估计正焦头烂额应付审查呢，哪顾得上跟你通气。”
何灯红在一旁听完，消化着这些信息，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等等，赤乌兔，你既然能把我跟星火拉来这个‘夹层’，那为什么没把绿坝、隋洛文、丑敛她们也一起弄过来？这些事，她们不也有权知道吗？”
赤乌兔转过头，纽扣眼睛看着何灯红，三瓣嘴咧了咧：“吱咕咕，问得好。”
“我刚才说的这些——夙鹦的困境、四位娥姝的重大过失、总部问责——这些事很快都会公开，瞒不住，也没必要瞒。但接下来要聊的……”
赤乌兔爪子一挥，周围流动的数据光线似乎变得晦暗了一些，闪烁的频率也降低了，营造出一种更为私密的氛围。
“涉及到一些更具体、也更不适宜广泛传播的‘事实’，甚至是尚未证实但可能性很高的推测。”
“这些信息，是否需要告诉绿坝、隋洛文、丑敛她们，何时告诉，以何种方式告诉……”
赤乌兔的视线落在何灯红身上，语气难得地正式了几分：
“这该由你，何灯红，浴淋市公济世分部娥姝队长，根据实际情况和她们的承受能力，自行判断和决定。”
赤乌兔耸了耸毛绒肩膀，如果兔子有肩膀的话：“我偶尔也不能管得太宽。而且，有些事知道得太早、太细，对心境未必是好事，小孩子嘛……”
“本来就容易嘴瓢说漏嘴，或者心里藏不住事，反而平添烦恼。这个度，得你这当队长的来把握。”
星火静静地听着，深棕色的眼眸低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硬币。
“原来如此。”
星火轻声说，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早已预料到的结果。
赤乌兔抬起毛绒爪子，在空中划拉了几下。
周围流淌的数据光线随之变幻，凝聚成几幅更加复杂的结构图——
那是精神世界崩解过程的微观模拟，无数光点如同星尘般从庞大的架构上剥落、消散。
但总有些极其细微的、暗淡的碎片，如同宇宙尘埃般顽固地漂浮着，难以彻底湮灭。
何灯红皱了皱眉，双手插进工装裤口袋里，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个在工地休息时听工头交代任务的年轻工人，带着点不耐烦，但又不得不认真听下去。
“首先，”赤乌兔爪子一点，那些漂浮的暗淡碎片图像被放大。
“关于我为什么一定要让公济世的人员和你——何灯红——团结协作，这里面有特殊缘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