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乌兔看向何灯红，纽扣眼睛里似乎带着某种评估的意味。
“你小子，在精神世界里，不是被动地‘被困’，而是深度参与到了广大人民群众对‘救世主’的激烈反抗之中。”
“从最初在病房里对抗陈医生，到后来在营地里协调各行业的人，最后带领大家吼出那些话——这个过程，对你自身而言，是一场极其宝贵的锤炼。”
何灯红挑了挑眉：“锤炼？我被开瓢、掏肠子、穿胸，你管这叫锤炼？”
“吱咕咕，别打岔。”赤乌兔挥了挥爪子。
“我说的不是肉体上的——虽然在这个精神世界里那些伤也是你意识承受力的体现。我说的是‘叙事’层面的锤炼。”
赤乌兔爪子又一划，周围浮现出几段文字光影，那些文字快速滚动，呈现出何灯红在精神世界里的一系列行动记录：
从怀疑、观察、反抗，到最终喊出“一切都是为了促进社会的发展与进步”。
“你在那个精神世界里，不是以‘荷玖禄’的身份活动，而是以‘何灯红’这个真实的、平凡的十八岁劳动者的身份，亲身践行了一次完整的‘人民叙事’。”
赤乌兔的语气认真起来，“你没有被赋予超凡力量，没有依赖分身的能力，你依靠的是自己的判断、经验和那股从底层挣扎中磨出来的狠劲儿——”
“然后，你与无数同样平凡的普通人一起，用各自最朴实也最坚实的专业知识和生命经验，共同推翻了一个试图凌驾于历史规律之上的‘英雄叙事’。”
“这个过程，”赤乌兔盯着何灯红。
“会深深地烙印在你的意识结构里。它让你对精神世界——尤其是这种由社会意识构成的精神世界——产生了更强的‘抗性’。”
“简单说，以后再遇到类似的、试图用美好幻象侵蚀你认知的东西，你的意识会本能地排斥、质疑、并寻找其中不符合‘人民创造历史’这一根本规律的漏洞。”
何灯红沉默了几秒，然后扯了扯嘴角：“所以这就是你让他们一定要跟我混一块儿的原因？为了给我……刷个‘抗性buff’？”
“是其中之一，但不是全部。”赤乌兔转向星火。
“小星火，你刚才问，为什么由我来告知你这些——现在我要说的，就是更核心的理由。”
赤乌兔深吸一口气——虽然兔子有没有肺都是个问题——然后一字一句道：“因为那个精神世界，即便崩解，也不可能被‘彻底消除’。”
星火翻转硬币的手指微微一顿，赤乌兔爪子一挥，那些暗淡碎片的图像再次放大——
这次能看到，每一片碎片内部，都隐约有着极其细微的、如同神经突触般的光丝在蠕动。
“社会意识构成的精神世界，其‘原材料’是千千万万人潜意识中的欲望、恐惧、渴望。”
“即使主导意志崩溃、架构解体，那些最原始、最顽固的‘意识残渣’，依然会存在。”
“它们就像……意识的放射性尘埃，飘散在集体潜意识的深处，难以彻底净化。”赤乌兔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如果放任不管，这些‘残渣’可能会在未来某个时刻重新聚合，形成新的、更扭曲的‘诡异’。”
“也可能潜移默化地影响物质世界中那些精神较为脆弱的人，引发各种难以诊断的精神疾病；甚至可能成为某些别有用心的存在可以利用的‘素材’。”
何灯红听得眉头紧锁：“那怎么办？你们公济世应该有办法处理吧？”
“有。”赤乌兔的回答很干脆。
“但这个方法……需要有人付出代价。”
赤乌兔看向何灯红，又看向星火，纽扣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最有效、也最彻底的封禁方法，就是将这些‘意识残渣’汇聚起来，扎根于一个特定人类个体的意识之中——”
“准确说，是与他的大脑结构深度绑定，形成一个‘活体封禁单元’。”
星火的手指彻底停住了，硬币被她紧紧握在掌心。
何灯红则眯起了眼睛：“扎根于一人大脑之中？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赤乌兔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选择一位意识抗性足够强、且与这些残渣有过‘对抗经验’的个体，让他主动接纳这些残渣，让它们与他的神经网络深度融合。”
“这样一来，残渣就被‘锚定’在了一个具体的、可控的容器里，不会继续飘散污染集体潜意识。”
赤乌兔顿了顿，补充道：“这既是最有效的封禁方法，也是尽可能消除精神世界负面影响的最佳手段——”
“因为残渣被固定后，其‘活性’会大幅降低，随着时间推移，可能会在宿主有生之年逐渐被代谢、消解。”
何灯红沉默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双因为常年干体力活而布满薄茧的手。
然后何灯红抬起头，盯着赤乌兔：“代价呢？你说‘需要有人付出代价’——代价是什么？”赤乌兔没有回避何灯红的目光。
“一旦这些源自精神世界的意识残渣与宿主大脑密不可分，就等于在宿主的意识深处永久性地植入了一片‘异质记忆区’。”
“它们会成为宿主思维结构的一部分，无法剥离——”
“如果强行分离，必然会导致宿主大脑产生不可逆的损伤，最轻也是严重的认知功能障碍，最重……直接脑死亡。”
空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周围数据光流无声流淌的声音。
星火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所以，您特意告知我这些，是因为……需要一位娥姝作为这个计划的监督者？或者……见证者？”
“是知情者和可能的协助者。”赤乌兔点头。
“这个计划必须严格对外隐瞒。知道的人越少，精神世界意识残渣的‘信息扰动’就越小，封禁过程就越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