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完全不让任何人知道也不行——万一宿主未来出现异常，需要有人能够理解发生了什么，并在必要时提供支援。”
赤乌兔看向何灯红，语气变得郑重：
“目前，经过综合评估，这个宿主的最佳人选之一……就是你，何灯红。”
何灯红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背对着赤乌兔和星火，看向周围那些流淌的数据光影。
那些光在何灯红的瞳孔里闪烁，映照出他此刻复杂的表情。
赤乌兔继续道：“你深度参与了反抗过程，意识抗性强；你与荷玖禄这个分身有深度连接，精神承载力远超常人……”
“你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会轻易被意识残渣中的虚幻美好所诱惑；最重要的是——”
赤乌兔顿了顿，声音压低：
“你在精神世界里喊出的那些话，你与广大人民群众并肩作战的经历，已经让你与这些残渣产生了某种‘因果关联’。”
“由你来封禁它们，某种意义上，算是‘有始有终’。”
何灯红依旧背对着他们，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几秒钟后，何灯红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如果……我不愿意呢？”
赤乌兔的回答毫不犹豫：“那就去找别的娥姝，在尊重个人意愿的前提下，询问是否有人志愿承担这个后果。”
赤乌兔补充道：“我会先询问浴淋市分部的其他几位——绿坝、隋洛文、丑敛。如果她们都不同意，我会扩大询问范围到其他分部。”
“总会有人……愿意为了更多人的安全，承担这个风险。”
“但，”赤乌兔的语气变得复杂，“我必须说实话，何灯红，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
“不是因为你的能力最强，而是因为你的‘基础’最扎实——你是个从现实泥潭里一寸寸爬出来的普通人，你对‘真实’的执着，可能比任何超凡者都要坚固。”
何灯红终于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疲惫的平静。
何灯红看向星火——那个瘦弱、阴沉、总是自称“我这样的人”的初中女生。
星火握着硬币，深棕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何灯红，眼睛里面没有催促，没有期待，只有一种等待答案的专注。
何灯红又看向赤乌兔——那只红黑相间、总是戏谑笑着的兔子，此刻纽扣眼睛里却满是郑重。
然后，何灯红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认命般的坦然。
“行了，别去找别人了。”
何灯红说，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带着点不耐烦、但又很实在的调子。
“还找什么绿坝、隋洛文、丑敛——她们才多大？绿坝那个AI算年龄的话可能还是个宝宝，隋洛文和丑敛也就初中小学吧？荷玖禄……”
“那是我分身，她答应了，最后不还是落我头上？”
何灯红走上前两步，工装靴踩在柔软的光膜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至于其他娥姝——”何灯红摇了摇头。
“我虽然没见过几个，但能当上娥姝的，年纪估计都不大吧？都是一群未成年人。”
何灯红停下脚步，站在赤乌兔面前，低头看着那只兔子——虽然兔子坐在光团上，但何灯红还是需要微微俯视。
“老子十八岁了。”
何灯红说，语气很平淡，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虽然高中没有完全毕业，虽然天天搬砖，虽然活得跟条狗似的——但老子是成年人。”
何灯红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成年人，就该给未成年人扛事儿。这是最基本的社会道理。”
何灯红顿了顿，嘴角又扯出那个自嘲的弧度。
“再说了，我在精神世界里吼得那么响，‘一切都是为了促进社会的发展与进步’——这话不是白喊的。”
“要是现在怂了，躲了，让那些小姑娘去顶上，那我成什么了？我自己都得瞧不起我自己。”
何灯红看向赤乌兔，眼神很直：“所以，别废话了。什么时候开始？怎么个封禁方法？需要我做什么准备？”
赤乌兔仰头看着何灯红，纽扣眼睛一眨不眨。
几秒钟后，赤乌兔忽然“吱咕咕”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也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
“好小子……”赤乌兔轻声说，“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赤乌兔从光团上跳下来，毛绒爪子拍了拍何灯红的裤腿——虽然根本拍不到什么。
“不过你也别急着现在就开始。精神世界完全崩解还需要一点时间，残渣的汇聚也需要过程。而且在这之前——”
赤乌兔转向星火，语气重新变得认真。
“小星火，你是这个计划的第二位知情者。未来，如果何灯红因为封禁残渣而出现任何异常，或者需要协助，你有责任——”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帮助。同时，你也有义务保守这个秘密，除非得到总部或我的明确授权，否则不得向任何人透露。”
星火沉默地点了点头，她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那枚硬币安静地躺在掌心，朝上的一面在数据光流的映照下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
然后，星火抬起深棕色的眼眸，看向何灯红，用那种轻微但清晰的声音说：“何灯红前辈，我会记住的。”
何灯红摆摆手，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不耐烦：“别叫我前辈，听着别扭。直接叫何灯红就行。”
何灯红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吧”声，仿佛刚刚卸下了什么重担。
赤乌兔静静地看了何灯红几秒，它没有立刻回应何灯红的“什么时候开始”，而是扭了扭毛绒身躯，重新跳回那个稍大的光团上坐好，姿态恢复了某种“接下来要说正事”的郑重。
“吱咕咕……宿主人选确定，是计划的第一步，也是了却我一桩心事。”赤乌兔的声音在数据流动的嗡鸣中显得格外清晰。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件更重要、也更麻烦的事，必须现在就跟你们俩说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