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咕咕……小子,别急,听我说完。”
赤乌兔摆了摆爪子,示意何灯红稍安勿躁。
“不公开,不是怕了他们,更不是要包庇。恰恰相反,是为了更好地对付他们,也是为了保护更多还没醒透、或者根本承受不住这个真相的人。”
赤乌兔蹲坐的光团微微浮动,仿佛在组织语言。
“首先,是‘认知污染’与‘恐慌阈值’的问题。”
赤乌兔的爪子在空中虚点,勾勒出几个简单的符号。
“‘共济会’这个名头,在人类历史尤其是近现代的各类阴谋论、神秘学传说里埋得太深,其象征意义——”
“全视之眼、隐秘掌控、世界幕墙——已经成了一种具备极强心理暗示和意识扰动的‘文化模因’。”
“一旦我们大张旗鼓地公布:‘看!就是这个传说中的共济会搞的鬼!他们能操纵洞天,编织覆盖国家的精神牢笼!’你猜会发生什么?”
赤乌兔不等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恐慌。大规模的、非理性的恐慌。”
“人们会疯狂挖掘身边一切可能与‘共济会’符号沾边的东西,杯弓蛇影,互相猜疑。社交媒体会瞬间被各种真伪难辨的‘揭秘’和‘指控’淹没。”
“这种集体性的恐惧和猜忌本身,就会形成一个巨大的、混乱的、低质量的精神力场——”
“这玩意儿对擅长玩弄意识和规则的‘共济会’或者被其驱动的某些东西来说,简直是绝佳的温床和掩护。”
“这样做的话,我们等于自己给自己制造了一片让他们更容易隐藏和活动的‘烟雾’。”
星火轻轻点了点头,深棕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了然:
“而且……这种恐慌带来的社会失序,本身就会造成巨大的现实损害,甚至可能引发更直接的冲突和灾难。维护稳定,避免不必要的损失,是更优先的考量。”
“没错,小星火看得明白。”赤乌兔赞许地瞥了她一眼,“其次,是‘打草惊蛇’和‘狗急跳墙’。”
“共济会这次搞出‘救世主’和精神世界,其规模、精度和背后透露出的资源、技术实力,已经远超我们以往对任何独立‘异常’组织或隐秘结社的评估。”
“他们隐藏得极深,行动链条复杂,我们目前撬开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赤乌兔的纽扣眼睛微微眯起,语气变得冷冽:“如果我们现在就把‘共济会’的名号拍在桌面上,等同于正式宣战——”
“并且是向一个我们对其整体架构、核心成员、最终目的都知之甚少的敌人宣战。”
“这会逼得他们立刻转入更彻底的潜伏,切断所有已暴露或可能暴露的线索,甚至……”
“为了自保或达成某个阶段性目标,不惜采取更极端、更不计后果的行动。”
赤乌兔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想想看,一个能玩弄‘洞天’、编织覆盖数亿人精神世界的组织,如果被逼到墙角——”
“决心‘一不做二不休’,他们会干出什么?直接引爆几个大型‘异境’?尝试大规模‘意识抹杀’?还是启动某个我们根本不知道的、更可怕的‘后手’?”
“在做好足够准备、摸清更多底细之前,贸然掀牌,风险太高了。”
“公济世总部判断,目前维持‘敌明我暗’的部分优势,争取暗中调查、逐步瓦解的时间,是更稳妥的策略。”
何灯红听着,脸上的不耐渐渐被一种凝重的思考取代。
何灯红啐了一口——虽然在这意识空间里并无实质:“妈的……所以就得吃这个哑巴亏?让那帮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继续嘚瑟?”
“哑巴亏?吱咕咕,当然不。”
赤乌兔咧嘴笑了,那笑容里重新带上了属于“剥削者”的狡黠和狠劲。
“明面上的名号不公开,不代表暗地里的刀子不递过去。”
“相关情报已经在‘剥削者’和特定行动部门内部有限共享,针对性的逆向侦查、溯源追踪、重点目标监控和预防性封禁措施,都已经在部署。”
“这只是从‘大张旗鼓的阵地战’,转向‘精准隐蔽的渗透战与外科手术’。该算的账,一笔都不会少,只是换个更有效率、代价更小的算法。”
赤乌兔抬头“看”了看周围仿佛永恒流淌的数据光流,又“感受”了一下从极遥远处传来的、那属于精神世界彻底崩解的、规则层面的哀鸣。
“好了,关于共济会和总部的决策,就说这么多。你们知道就行,心里有数,嘴上把门。”
赤乌兔站了起来,毛茸茸的身形在光流中显得有些不稳。
“现在,有更紧迫的事——这个夹层空间也维持不了多久了。精神世界的‘主结构’崩塌已进入最后阶段,连锁反应很快就会波及到这里。”
“你们——以及所有被困者的主意识——必须立刻返回现实锚定的躯体。”
随着赤乌兔的话语,整个夹层空间开始发生明显的变化。
那些原本有序流淌的数据光流变得紊乱,色彩迅速剥落、黯淡,如同老旧的电影胶片失去色彩。
脚下柔软的光膜出现波浪般的起伏,远处空间的边界开始模糊、溶解,露出后面更深邃的、什么也不存在的“虚无”。
一种低沉的、仿佛亿万玻璃同时出现细微裂痕的“咔嚓”声,由远及近,弥漫开来。
“要散了……”
星火轻声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微微发光、变得有些透明的双手。
“是啊,梦该醒了,虽然这个梦有点太长,也太沉重。”
赤乌兔看向何灯红,语气难得地透出一丝如同长辈般的嘱咐,“何灯红,回去之后,封禁的事……”
“按计划进行。我会在现实层面协助引导那些‘意识残渣’汇聚。过程可能会有不适,但相信你自己扛得住。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何灯红咧了咧嘴,想说什么调侃的话,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简短地回了一个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