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恰好被安置在了卧室的床上,处于休息状态。
于是,意识归位,睁眼,所见便是这熟悉到令人麻木的屋顶。
一切,严丝合缝,仿佛一场安排好的交接。
星火重新坐回床沿,双手平放在膝上,姿态是惯有的那种收敛。
星火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血液在血管中流淌,肺部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这具身体完好无损,甚至因为潜意识机械化的维持,可能比她自己主导时更“健康”一些——毕竟,不会有多余的情绪消耗。
星火想起了“救世主”那张狂热而傲慢的脸,想起了那场失败的精神乌托邦实验,想起了浴淋市新闻里关于“绿坝”被攻击的报道——
想起了卡尔文·米勒关于信仰与意志的辩论,也想起了自己那枚决定“是”、“不确定”或“不是”的硬币。
世界的暗流从未停歇,无论是意识世界的“诡异”,还是物质世界的野心,抑或是某些组织在阴影中推动的棋盘。
而她,陈默禾,星火,这个自认无足轻重的存在,却总被抛入这些漩涡的边缘。
或许,这就是她这种“垃圾”的命运吧。
无法真正融入任何光明温暖的集体,却总被卷入各种宏大叙事与危险博弈的缝隙。
像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又像一块自觉滚入车辙、试图略微改变其走向的卑微石子。
但此刻,她只是陈默禾。
一个刚刚从一场集体性的精神噩梦中独自醒来的、孤僻的十二岁少女。
星火需要弄清楚,在她“缺席”的这段日子里,现实世界究竟发生了哪些变化。
薪焰市公济世分部现状如何?押送的那些“诡异”实体是否妥善封禁?
以及,最重要的——她这具被潜意识操控的身体,在这段时间里,是否留下了什么她必须去面对和处理的“现实痕迹”?
比如学校的考勤,比如可能的邻里询问,比如……任何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的异常。
星火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那双向来缺乏神采的深棕色眼眸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属于“星火”的冷静与决断,缓缓燃起。
无论如何,生活——或者说,生存——还得继续。
无论是作为“垃圾”陈默禾,还是作为“娥姝”星火。
她开始检查书桌,检查书包,检查一切可能留下时间痕迹的物品,试图拼凑出那段“行尸走肉”时期的生活图景,为即将重新开始的、“正常”的日常,做好铺垫。
窗外,天色又亮了一些,属于这个物质世界的、新的一天,无可回避地到来了。
……
何灯红在硬板床上又躺了大概半小时,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亮成那种洗不干净的灰白色。
后脑的钝痛稍微平息了一些,但并没有消失,只是变成了背景噪音般的持续存在感,像脑子里塞了块温热的石头。
三个视角依然并行不悖——出租屋本体的疲惫、荷玖禄分身的清晰感知、精神病院“自己”的冰冷凝视——何灯红试着习惯这种分裂又统一的状态。
何灯红操控荷玖禄从椅子上站起来,在狭窄的出租屋里走了几步,检查了一下窗户锁扣,又看了看墙角那堆空瓶子。
同时,何灯红本体伸手从床头摸到了那部屏幕裂了条细纹的旧手机。
手指划过解锁,熟悉的新闻应用图标映入眼帘。
这是何灯红每天早上的例行公事——看看昨晚世界又发生了什么幺蛾子,有没有新的“诡异”事件,公济世又发布了什么通告,或者哪里又需要临时工。
拇指滑动,新闻列表一条条刷过。
大部分是浴淋市重建进展的后续报道,夹杂着几条关于“诡异封禁工作稳步推进”的官方通报。
何灯红粗略扫过,正准备关掉应用去弄点吃的——一条新闻标题突兀地跳进何灯红的视线。
标题用的是加粗字体,发布于七十二小时前,来源标注为“国际娥姝资讯”,阅读量已经突破千万。
《德中混血娥姝“辛特辣”重磅揭露:剥削者对全体娥姝隐瞒的致命隐患!1%转化概率,“魔女之泪”能源真相!》何灯红的手指顿住了。
何灯红盯着那个标题看了足足五秒,确认自己没看错。
然后,几乎是本能地,三个视角同时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手机屏幕上——
出租屋本体的眼睛、荷玖禄分身通过连接“看到”的画面、甚至精神病院视角里那个“自己”都仿佛微微抬了抬头。
何灯红点开了新闻,报道配图是一张经过处理的现场照片,背景似乎是某个被精心布置的演讲台,聚光灯的焦点牢牢锁定在中央那位少女身上。
仅仅是这张静态图片,就透出一股扑面而来的、极具煽动力的锋芒。
她站在那儿,身姿挺拔如标枪。
最醒目的是那头长发——左侧是燃烧般的炽烈鲜红,右侧是沉凝如夜的墨黑,分界线笔直锐利,宛如一面撕裂的旗帜。
发丝间精心编入暗红色的丝绸发带,末端系着的微型金属演讲稿牌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她的妆容强调着轮廓分明的眉骨与饱满的唇形,嘴角那抹弧度并非简单的微笑,而是一种极具感染力的、仿佛能点燃空气的自信与号召力。
衣着更是将这种冲突与宣言感推向极致:猩红色的双排扣军装风短外套,肩部缀着象征权威与宣讲的金色穗带与演讲台纹章……
内搭黑色立领衬衫,系着火焰纹路的丝绸领巾;下装采用大胆的不对称设计——左侧是鲜红色的皮质短裤,张扬着活力与侵略性……
右侧则是更具实用感的黑色战术裙裤,沉稳且便于行动。
过膝长靴延续了红黑分明的主题,左红右黑,靴筒上插满了如同弹药般、卷起的浓缩演讲稿卷轴。
她手中握持的、被称为“呼号”的魔杖,是一支极具象征意义的燧发枪造型,枪管缠绕着仿佛永不熄灭的羊皮纸卷,枪托镶嵌的共鸣水晶隐隐流转着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