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行吧，既然荷玖禄你都直接问了，问得这么坦荡，那我也坦荡点。”
“演？有什么好演的。你们觉得我平时那副德行像是在演‘伟光正上级’吗？”
赤乌兔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它那被设定的回应模式里调取合适的解释模块。
“首先，关于我，关于‘剥削者’，关于你们头上飘着的这些‘公济世分部’……”
“荷玖禄，还有群里的小家伙们，你们真以为我们是什么了不得的、来自高等文明的‘守护神’或者‘导师’？”
“吱咕咕，告诉你们也没啥。我，赤乌兔，确实是公济世原生文明智慧生物的造物不假，但我这模样——”
“这红黑毛色、这纽扣眼睛、这三瓣嘴，包括我这欠揍的说话调调——”
“都是公济世那帮家伙，在对你们人类文明的社会意识、文化符号、集体潜意识进行了一大通扫描检测后，专门‘制造’出来，然后强行‘安装’上去的。”
“说白了，我这个‘意识’，或者说‘操作程序’，被迫依附在了一个人类更容易接受、更觉得‘有趣’甚至‘无害’的兔子形象载体上。”
“因为这样‘亲和力’高，‘沟通成本’低。地球上所有城市上空悬浮的公济世分部，其实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标准模板造物——”
“只不过在降临前随机扫描了一下当地的城市风貌和文化意象，然后把自己变幻成了这种……嗯，你们觉得‘魔幻现实主义’的风格。”
“浴淋市这个像巨型魔方，隔壁市可能就像叠起来的园林盆景加发射塔，没什么特别含义，就是随机的皮肤。”
“而我们这些‘剥削者’……更惨点。我们本质上是一个个‘岗位’，一套套‘应对预案’和‘操作指南’的集合体。”
“一旦被派往某个文明任职，我们所有的‘记忆’——如果那能叫记忆的话——”
“就会被公济世总部安排，强行覆盖、适配成符合那个文明审美和认知习惯的形象与行为模式。”
“今天我在浴淋市是只兔子，明天要是把我调去一个崇拜发光水母的星球，那我可能就得变成一只会发光的、说话带着气泡音的滑稽水母。”
“我们知道的，并不比完成任务所‘需要知道’的多太多。从某种角度看，说我们是比较高级的、有自主行动能力的‘傀儡’，也没错。”
赤乌兔的叙述平静得有些诡异，它似乎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所以，回到辛特辣说的那些事。我知道的，确实有限。比如那个1%的转化概率，我知道。”
“公济世总部给我们的监测协议里，有这一条，需要重点关注娥姝的‘要素’稳定度和意识海波动——”
“一旦出现不可逆的‘异变’前兆，我们得立刻上报并准备执行回收程序。”
“至于‘魔女之泪’……哈，这名字编得还挺有诗意。公济世总部那边的正式称呼，冷冰冰的，叫做‘发展’。”
“是的，就是一种极其特殊的‘能源’或者‘素材’。它的价值……按照我权限内能看到的、最粗略的评估报告暗示——”
“只要能成功回收一份‘发展’，就足以让公济世在某个像地球这样的物质世界文明分部，其长达数百年的运营成本——”
“包括维持分部存在、对抗‘诡异’渗透、支援娥姝等等所有开销——完全回本，并且在回本的同时，还能赚取高额的、跨宇宙的‘利润’。”
“但是，”赤乌兔的文字在这里加重了语气，“这种‘发展’，不是‘要素’。”
“它无法被直接应用于公济世分部的日常维护和运行，也无法被我们‘剥削者’或者你们娥姝吸收利用。”
“它的性质……很特别，特别到似乎只有公济世总部那个层级，才知道如何‘处理’和‘使用’它们。”
“我的工作，仅仅是当转化发生时，按照规程，第一时间赶到，用特制的工具将其回收，然后通过加密信道递交上去。”
“试图探查更多信息可能会触发我的底层协议，被强制休眠甚至格式化。”赤乌兔发了个摊爪子的表情。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坦白了，不演了。”
“你们可以骂公济世冷酷，骂我们这些‘剥削者’是只知道执行的工具，甚至怀疑这一切背后有更大的阴谋。”
“但从我的视角，从我这只被捏成兔子模样、负责在浴淋市擦屁股的‘傀儡’的视角看——”
“我的任务就是：在规则内，尽量协助你们这些麻烦的丫头活下去、变强、封禁‘诡异’；同时，也按照规则，执行包括回收‘发展’在内的所有必要指令。”
“至于这规则本身是否合理……抱歉，这超出了我的‘思考范围’。”
何灯红盯着赤乌兔这一长串近乎“自曝”的回复，三个视角同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何灯红没想到赤乌兔会承认得这么干脆，甚至把自己和公济世分部的老底都掀开了一角。
这种坦率，反而比狡辩更让人心头沉重。
“就这么承认了？”
何灯红用意念输入，文字直接而锐利。
“演都不演一下？你说的这些，和你平时插科打诨帮忙的样子，可不太搭。”
“吱咕咕～”赤乌兔发了个耸肩的兔子表情。
“但继续藏着掖着，等辛特辣那种愣头青把更歪曲、更煽动的版本捅得全世界都知道，公济世的脸面只会更难看，跟人类文明的信任裂痕只会更大。”
赤乌兔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或者说，执行某种应对预案。
“说到底，以人类现在的科技树——除了共济会那种躲在阴影里啃老本的神秘组织——离独立自主理解‘诡异’、独立完成封禁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你们终究得靠公济世提供的这些‘奇观’科技设施，靠我们这些被捏成各种奇怪样子的‘剥削者’擦屁股，靠娥姝体系去一线拼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