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特辣那张扬的红黑长发在褪色的印刷油墨里依然刺眼,但已经没有人来看了。
咖啡馆里,几个老主顾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着。
“辛特辣怎么不出来了?以前不是天天演讲吗?”
“还能为什么?火星上那帮玩意儿来了呗。”
“你是说……”
“就是说。以前讲‘人类中心’,讲‘人类至上’,那是因为咱们觉得自己是老大。现在呢?”
“人家从别的宇宙来的,科技甩咱们几百条街,你再讲‘人类中心’?那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所以她就缩了?”
“不是缩,是调整吧。我估计她在想新的说辞,毕竟以前那套现在讲不通了,得换个角度。”
另一个人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听说,她根本不在慕尼黑。”
“不在?那去哪儿了?”
“谁知道。也许躲起来了,也许在跟什么人密谋。反正这种时候,像辛特辣那种人不可能闲着。”
他们猜对了一半,辛特辣确实不在慕尼黑,但辛特辣没有躲起来,也没有在酝酿什么新的演说词。
辛特辣在珠穆朗玛峰,那个地球上最高的地方,终年积雪,狂风呼啸,空气稀薄到能让普通人在几分钟内失去意识。
但对于娥姝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辛特辣站在一片相对平坦的雪坡上,猩红色的军装在纯白的雪地里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辛特辣呼出的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转瞬就被狂风撕碎。
那支燧发枪造型的魔法思维“呼号”被辛特辣握在手里,枪身上流转着微弱的光芒,抵御着零下四十度的严寒。
辛特辣在等人——几分钟后,一道身影从风雪中浮现。
那是一个看上去顶多十二岁的女孩,穿着一件厚实的暗红色及膝长裙。
外披赭黄色的厚重斗篷,斗篷上用金线绣满了象征着丰收与生命的稻穗与葡萄藤图案。
一条粗糙的麻绳束在她腰间,打着模仿神职人员的简洁绳结,裙摆和袖口处装饰着永不脱落的“尘土”质感刺绣。
她头上戴着一顶改造自主教冠的宽檐草帽,帽檐上别着一枚闪烁着柔和金光的圣体发光徽章。
女孩走到辛特辣面前,抬起头。
风雪中,那双清澈的碧绿色眼眸格外显眼,瞳孔呈现出精致而独特的四叶草形状。
她手里握着一把连枷——那就是她的魔法思维,名为“期盼”。
木杆部分深刻着《圣经》中关于土地与公正的经文,金色的击打部分被巧妙地塑造成了一束饱满麦穗的形状。
两人各从怀里掏出巴掌大小的翻译设备,那设备是银灰色的矩形方块,表面有细微的流光纹路在游走,能把一百多种人类语言实时互译。
辛特辣把设备别在军装领口,星火则把它挂在腰间那条麻绳上。
“你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七分钟。”
辛特辣开口,声音通过翻译设备传出来,带着德语的硬朗节奏,但在转换成中文时已经变成了流畅的语句。
辛特辣的语气里带着那种惯有的、能煽动人心的蛊惑力,像是在对着成千上万的听众演讲,即便此刻对面只有一个人。
星火微微低下头,那顶宽檐草帽遮住了她半张脸。
星火开口时,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特的、病态般的感染性,每个字都像是在自我剖析,又像是在布道:“我习惯早到。”
“早到意味着有更多时间观察,更多时间思考,更多时间……确认自己配不配得上这次见面。”
星火顿了顿,抬起头,那双四叶草形状的瞳孔盯着辛特辣,“你知道的,像我这样的废物,能得到你的时间,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辛特辣挑了挑眉,那红黑分明的长发在风中甩出一道弧线:“你还是这副腔调。一个月前在慕尼黑,你也是这么说的。”
星火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淡,但底下的东西太多太杂,让人看了心里发紧:“一个月前……是啊,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德国慕尼黑。
那天的天气阴沉沉的,慕尼黑的街头飘着细密的雨丝。
星火站在一条小巷口,暗红色的长裙和赭黄色的斗篷在雨中显得格外扎眼,但她不在乎。
星火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盯着巷子尽头的一栋老建筑——那是辛特辣的据点之一,自己手中的硬币“说”的。
星火深吸一口气,抬脚朝那个方向走去。
星火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在走向某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辛特辣当时正坐在二楼的书房里,手里握着那份刚送来的情报。
情报上只有短短几行字:一个来自东方的娥姝,自称“星火”,正在找你。已经进入慕尼黑市区。
辛特辣把情报扔在桌上,转向站在房间里的三个手下。
那三个人都是辛特辣最忠诚的追随者,穿着深灰色的便装,脸上带着那种狂热的、随时准备为她赴死的表情。
“去盯着她。”
辛特辣说,声音不高,但那种蛊惑力依然在。
“弄清楚她想要什么,但别让她发现你们。”
三个人同时点头,转身冲下楼。
第一个人刚冲出巷口,还没来得及拐弯,一辆摩托车突然从侧面的小路窜出来。
那摩托车速度不快,但角度刁钻得离谱——骑手像是被什么东西晃了眼,车头一歪,直直地朝那人撞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那人被撞倒在地,摩托车也翻了,骑手滚出去好几米。
那人捂着腿躺在地上,脸上满是不甘和愤怒,但腿上的剧痛让他根本站不起来。
他被送进了医院,诊断结果是轻伤加轻微脑震荡,得躺至少三天。
第二个人换了条路,沿着主街绕过去。
他走得很谨慎,时不时回头张望,确认没人跟踪。
走到半路,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中年女人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来,一把抱住他。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那女人哭得撕心裂肺,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衣服。
“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妈妈找你找得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