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愣在原地，拼命挣扎，但那女人的力气大得出奇。
周围的人开始围过来，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窃窃私语，还有人试图劝那女人冷静。
那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挣脱开，等再抬头时，星火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茫茫人海里。
第三个人最谨慎，他没有走大街，而是绕进了小巷，试图从侧面包抄。
他一边走一边盯着手里的追踪器——那玩意儿能锁定娥姝的要素波动，按理说万无一失。
但追踪器的屏幕上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他揉了揉眼睛，又拍了几下设备，还是空白。
星火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而此刻，星火已经站在了辛特辣的书房里。
辛特辣盯着面前这个穿着奇特、斗篷上绣着稻穗的女孩，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辛特辣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
“你是怎么做到的？”
辛特辣问，声音里那种蛊惑力收敛了些，换成了一种更直接的、探究的语气。
星火微微低着头，那双碧绿色的眼睛从草帽的阴影下抬起来，盯着辛特辣。
星火开口时，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概率。一切都在于概率。”
“概率？”
“只要一件事发生的概率不为零，对我而言就有试一试的价值。”
星火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底下藏着太多东西。
“哪怕这件事发生的概率为零，我也可以通过制造各种变量，扭转这种完全不可能发生的概率。”
辛特辣挑了挑眉：“所以你让我的三个手下——”
“不是我让他们怎么样。”星火打断她，语气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奇特的、近乎病态的平静。
“是他们自己走进了那些概率里。我只是……恰巧站在那个最有可能让他们走进去的位置。”
辛特辣盯着星火看了很久，然后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雨还在下，慕尼黑的街景在雨幕中显得模糊而遥远。
“你来找我，想干什么？”辛特辣背对着星火问。
星火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想点燃你。”
辛特辣转过身。
星火抬起头，那双四叶草形状的瞳孔里映着窗外的雨光：“你是我见过的、最能煽动人心的存在。”
“你能让无数人站起来，能让无数人相信自己可以改变什么。而我自己——”星火低下头，声音放得更轻了。
“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是个废物，是个垃圾，是个永远无法融入任何集体的异类。”
“但我能看见。我能看见谁值得被点燃，谁能让那些火光烧得更旺。”
辛特辣慢慢走回星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矮小的女孩：“所以你想利用我？”
“我想被你利用。”星火抬起头，那笑容又浮现在脸上，这次底下多了点别的东西。
“被利用，至少证明我还有那么一点点价值。至少证明我还能为这个让我深恶痛绝的社会，做那么一点点贡献。”
辛特辣沉默了很久。
然后辛特辣伸出手，握住了星火的手。
“有意思。”辛特辣说，“非常有意思。”
珠穆朗玛峰的风雪还在肆虐，但两个人都站得很稳，像两尊扎根在冰雪里的雕像。
辛特辣开口，声音里带着那种惯有的蛊惑力，每一个字都像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
“你那一套自我贬低的腔调，我听了一个月，还是不太习惯。”
辛特辣顿了顿，红黑分明的长发被风吹起。
“但你得承认一件事——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废物，说自己是垃圾，可你做的事，一点都不废物。”
星火低下头，宽檐草帽遮住了她的脸。
星火开口时，声音轻得像在忏悔：“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这个社会这么烂，这么不公平，这么让人失望——”
“我恨它，恨得咬牙切齿。但纯粹的恨没有意义，发泄完了，该烂还是烂。所以我得让这恨变成点什么。”
“变成什么？”
“变成推动社会‘扬弃’的力量。”星火抬起头，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闪着某种狂热的光。
“让它烂得更快，让它旧的结构彻底崩塌，让它在崩塌中长出新的东西。这就是我活着的唯一意义。”
辛特辣盯着星火，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笑的意思，只有一种猎手审视猎物的专注：“可你的做法，和你说的那些理论，好像有点矛盾。”
星火歪了歪头。
辛特辣往前迈了一步，猩红色的军装在雪地里格外刺眼：“我调查过你。你说你认同‘人民史观’，说人民群众才是历史的创造者。”
“可你自己呢？你总是去找‘少数杰出人物’——比如我。”
“你还去接触那些危害社会的异常组织。这叫什么？这叫‘英雄史观’，这叫自相矛盾。”
星火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大，很用力，像要把嘴角扯到耳根。
但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太多太深。
“在我眼里，”星火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
“无论是什么样的人，都可以看作是社会发展与进步的耗材。”
辛特辣的眉头动了动。
星火继续说下去，语气里那种病态的狂热越来越浓：“少数人也好，多数人也罢，对我来说都一样。”
“人民这个概念，本来就遍及所有人——包括那些我恨的，包括那些我利用的，包括我自己。”
“所有人都是社会发展的耗材，所有人都会被历史碾过，所有人都会在‘扬弃’的过程中被烧成灰烬。”
星火顿了顿，抬起手，指了指辛特辣，又指了指自己：“你是耗材，我也是耗材。”
“区别只在于——你擅长在明面上烧，烧得所有人都能看见那火光。而我擅长在暗处烧，烧那些见不得光的角落。我们需要彼此。”
辛特辣沉默地听着，那支燧发枪造型的魔法思维“呼号”在她手里轻轻转动。
星火继续说，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狂热：“我要制造‘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