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能从废弃的电影胶片中提取“被遗忘的影像”,那些影像一旦被投射出来,就会像活物一样钻进观看者的意识深处——
用那些早已死去的演员的脸、早已消失的场景、早已落幕的故事,一点一点覆盖观看者自己的记忆。
被覆盖的人最后会忘记自己是谁,只记得自己是某部电影里的某个角色,然后按照那部电影的剧情活着——直到死亡。
“你说你想干什么?”
为首的“导演”是一个穿着复古西装的中年男人,下巴蓄着精心修剪的山羊胡,手里握着一根不知道从哪个剧组顺来的道具手杖。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戏剧化的腔调,像随时准备宣布“开拍”。
辛特辣盯着他,红黑分明的长发在从破屋顶漏进来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刺眼。
辛特辣开口时,那种蛊惑力已经铺开,像一张无形的网,缓缓笼罩整个摄影棚:
“我想让你们加入一场真正的大戏。不是你们平时玩的那种小打小闹——是一场能改变整个世界的、真正的、史诗级的演出。”
山羊胡男人挑了挑眉,那根道具手杖在手里转了一圈:“哦?听起来倒是有意思。继续说。”
辛特辣往前走了一步,猩红色的军装下摆扫过地上的积灰:
“你们从胶片里提取影像,用影像覆盖记忆。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被覆盖的,不只是一个人的记忆,而是整个社会的集体记忆?”
摄影棚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山羊胡男人身后的一个年轻女人嗤笑出声:“小丫头,你知道整个社会的集体记忆是什么概念吗?”
“那是几十亿人的脑子,几十亿条时间线。我们这点人手,这点手段——做梦呢?”
辛特辣没有反驳,只是盯着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如果我说,有人能让你们的成功率提高……嗯,几百万倍呢?”
山羊胡男人的眉头动了动:“谁?”
“一个我认识的人。她能让‘不可能’变成‘恰巧’。让你们投射出去的每一段影像,都‘恰巧’被那些最需要被覆盖的人看见——”
“那些掌握权力的人,那些制定规则的人,那些让这个烂世界一直烂下去的人。”
摄影棚里再次陷入沉默,那七个人交换着眼神,有人皱眉,有人冷笑,有人若有所思。
山羊胡男人盯着辛特辣,盯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辛特辣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猎手在确认猎物落入陷阱后的满足。
“我说过了——让你们加入一场真正的大戏。当演员,还是当观众,你们自己选。”
类似的场景,在同一时间,在全球各个角落轮番上演。
东南亚某座无名小岛的丛林深处,星火站在一个由无数毒蛇编织成的活体祭坛前,和信奉“蛇母”的“鳞语教派”教主进行着某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谈判”。
当那些毒蛇开始反过来撕咬自己的信徒时,教主跪了下来。
东欧某座废弃古堡的地下墓穴里,辛特辣面对着“鲜血计数会”的十三位长老。
那些人崇拜的是“数字的完美”,认为只有通过精确计算的杀戮才能抵达真理。
辛特辣只用了一句话就让他们的信仰动摇:“你们计算了这么多年,算过自己什么时候会被杀吗?”
话音刚落,墓穴顶部的古老吊灯“恰巧”断裂,砸下来刚好擦着其中一位长老的头皮——差三厘米。
南美雨林深处,一个信奉“回声之主”的部落里,星火被三十个手持吹箭的战士团团包围。
星火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
然后那些吹箭在射出的瞬间“恰巧”被一阵不知道从哪来的风吹偏,“恰巧”扎进了他们自己人的肩膀。
半小时后,部落的萨满跪在星火面前,献上了象征臣服的羽毛头冠。
中东某座被战火摧残的城市废墟里,辛特辣站在一栋被炮弹削去半边的楼顶,对面是“沙暴之子”的三百名全副武装的成员。
那些人崇拜的是“彻底的净化”,认为只有让一切归零,才能迎来真正的重生。
辛特辣没有说太多话,只是让他们看了一个画面——一个他们最信任的副首领,正在和公济世的某个人秘密接触的画面。
那画面当然是假的,但足够逼真,逼真到让他们内部当场分裂。
当烟尘落定时,辛特辣已经坐在了新任首领的对面,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热茶。
有些组织根本不愿意谈,他们信奉的东西太极端,太排外,太容不下任何“合作”的概念。
但星火总有办法让形势“恰巧”急转直下——某个关键成员的家人突然被绑架……
绑匪是星火在路上“恰巧”碰到的几个小混混,他们“恰巧”缺钱,又“恰巧”听说过那个组织的名头。
某批重要的物资突然“恰巧”被海关扣留;某条秘密通道突然“恰巧”塌方;某个用来举行仪式的关键法器突然“恰巧”被盗——
盗贼是一只“恰巧”路过的乌鸦,它“恰巧”喜欢亮闪闪的东西。
那些最开始百般不情愿的领导者们,在经历了三五次“恰巧”之后,终于开始认真考虑星火的提议。
不是因为他们突然想通了,而是因为他们实在不敢赌下一个“恰巧”会落在自己头上。
而除了让那些异常组织跟自己达成一定程度上的共识,星火还做着另一件事。
星火每到一处,就会把路途中那些“恰巧”碰到的、收留的、救下的、培养成“星星之火”的“异常”组织起来。
那些“异常”的来历五花八门——有的是被原本的教派驱逐的异端,有的是在某个仪式中意外获得能力的普通人——
有的是被家人抛弃后流浪街头的孩子,有的干脆就是从某个洞天里逃出来的“半成品”。
他们没有统一的目标,没有统一的信仰,甚至没有统一的生存方式。
有些人想报复社会,有些人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有些人只是不想再挨饿,有些人连自己在想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