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面,尴尬得能让整个太阳系的真空都凝固。
而地球上,那些刚刚从几十秒的噩梦般景象中回过神来的人们,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还活着,就发现了头顶的不速之客。
先是在夜晚的那半球——那些泛着淡蓝色荧光的、形态奇特的巨大载具,悬停在近地轨道上,密密麻麻,遮住了半边星空。
它们不像人类建造的任何航天器,倒像是活的,像巨大的水母,像透明的鲸鱼,像用星光编织成的网。
然后是在白昼的那半球——那些载具的影子,投射在云层上,投射在海面上,投射在陆地上。
巨大的、淡蓝色的、缓缓移动的影子,像另一个世界正在向这个世界投来注视。
恐慌像野火一样蔓延,“是它们干的!是它们要毁灭我们!”有人尖叫着跑上街头。
“不是!它们刚才要救我们!我看见了!那些光!”另一些人指着天空,语无伦次。
更多的人只是愣在原地,仰着头,盯着那些从未见过的存在,脑子里一片空白。
公济世和共济会的紧急通讯频道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引爆——各种猜测、质问、惊恐的报告像潮水一样涌来。
有人主张立即启动防御系统,有人警告那只会让情况更糟,有人在颤抖着声音问:“它们……它们到底要干什么?”
而溟涬遗民们,悬停在那里,感受着地球上那几十亿个意识的混乱和恐惧——
感受着那刚才还在死亡的边缘、现在却活得好好的、只是被他们吓了一跳的邻居们。
他们的鳍片缓缓地、有些不知所措地变换着颜色。
他们想解释,但他们没有人类意义上的语言。
他们想表示善意,但他们不知道人类能理解什么。
他们只能悬在那里,散发着自己也不确定是什么意思的光芒——
像一群捧着礼物冲到邻居家、却发现邻居根本不需要他们的好人,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地球上的人类,仰望着那些光芒,脑海里同时浮现出同一个问题——
这是……文明侵略开始了?还是……它们真的是来救我们的?
没有人知道答案。
太阳从东边的天际线升起时,那些悬停在近地轨道上的淡蓝色载具依然没有离开。
它们整夜都在那儿,像一群沉默的、发着微光的巨兽,静静地注视着下方那颗蓝色行星。
从地面上看去,它们有时会随着地球的自转而缓缓移动位置,但整体始终保持着与火星方向大致对应的某种阵列。
那些载具的形态各异,有的像拉长了的透明水母,垂落着无数细若游丝的发光触须……
有的像巨大的扇形叶片,边缘流转着液态般的光晕;还有的干脆没有任何固定形状,只是一团不断变幻的、柔和的光雾。
清晨六点十五分,第一批载具开始下降。
它们下降的速度很慢,慢到地面上的人们有足够的时间掏出手机、举起相机、或者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张大了嘴。
那些巨大的存在穿过大气层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激波,没有热痕——
只有一层淡淡的、像水波一样的涟漪从它们周围扩散开,那是它们正在用某种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中和与空气摩擦产生的热量。
它们停在了对流层底部,离地面大约三千米的高度。
从那个位置往下看,纽约的曼哈顿岛像一块小小的积木拼盘,伦敦的泰晤士河像一条扭曲的银线,上海的东方明珠塔像一根插在蛋糕上的细针。
而那些载具的投影,淡蓝色的、半透明的、缓缓移动的投影,覆盖了整座城市,又缓缓移开,再覆盖下一座城市。
恐慌爆发过,但很快又平息了。
不是人们不害怕,而是那种害怕在持续了几个小时之后,被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取代了——那东西叫“不知所措”。
当你在自家阳台上抬起头,看见一个比整个街区还大的、发着淡蓝色光芒的、正在缓缓旋转的“东西”悬在你头顶上方三千米的地方——你能怎么办?
尖叫?逃跑?开枪?
那些行为在那样的存在面前,全都显得可笑。
于是人们只是看着,看着那些载具的底部开始降下一些更小的、形态各异的装置。
那些装置有的像细长的探针,缓缓垂落到摩天大楼的顶端就停住了;有的像散布的光点,在整座城市上空均匀铺开,然后定格在原地……
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团流动的雾气,沿着街道缓缓蔓延,但从不进入任何建筑物内部,也不触碰任何人。
中午十二点整,联合国总部大厦上空的那个最大号的载具——直径大约相当于三个足球场拼起来那么大——开始缓慢下降。
它下降得极其谨慎,每一步都像是试探,像是在询问“我可以靠近一点吗”。
当它降到距离大厦穹顶大约五十米的位置时,它停住了。
然后,从它的底部中央,垂落下一根细长的、半透明的管状结构。
那根“管子”一直垂到联合国总部大厦的正门口,末端轻轻地、没有任何声响地,触碰了地面。
那根“管子”没有打开,没有裂口,没有门。它只是那么存在着。
但所有在场的人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那是邀请。
消息在十五分钟内传遍了全球,各大新闻媒体的直升机试图靠近,但在距离那根“管子”还有三公里的位置就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了。
那些直升机在空中悬停,无法前进,直到它们主动后退到三公里之外,屏障才消失。
公济世和共济会的联合监测团队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但他们能做的也只是监测——
那些装置在运作,那些光点在闪烁,那些雾气在流动,但没有任何人能解读它们的含义。
下午两点整,联合国秘书长在一队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护卫下,走出了总部大厦的正门。
联合国秘书长站在那根半透明的“管子”面前,抬头看着上方那个巨大的、发着淡蓝色光芒的载具,沉默了几秒。
然后联合国秘书长转过身,对着身后的记者团说了几句话——
那些话后来被反复播放、反复分析、反复解读,但所有人记住的只有一句:
“我不知道我们会谈成什么样。但我知道,如果连谈的勇气都没有,那我们就什么都不配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