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能影响抛硬币的结果更接近于正确答案而已。硬币告诉我正面,我就赌正面。”
辛特辣站起身,走到星火身边,蹲下来。
猩红色的军装和赭黄色的斗篷在黑暗中挨得很近,像两种截然不同的火焰在无声地燃烧。
“你知道我们做了什么吗?”
辛特辣盯着星火,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某种更深的东西。
“我们把全人类的命运押上赌桌,赌一个可能会变得更好、也可能更糟的未来。”
“我知道。”星火点头。
“你知道如果它们不来,或者来了之后选择和公济世联手压制人类,我们会是什么下场吗?”
“我知道。”
“你知道我们现在已经是全球头号通缉犯了吗?”
星火笑了,那笑容大得夸张,像是要用尽全力把嘴角扯到耳根。
但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深:“知道。但我不在乎。”
星火攥紧那枚硬币,把它贴在胸口的位置,隔着那件暗红色的长裙,感受着那点微弱的、冰凉的触感:
“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让这个社会向前走。哪怕是用最极端的方式推它一把,哪怕我自己会被碾碎在车轮底下。”
辛特辣盯着星火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按在星火瘦削的肩膀上。
那手掌很重,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力度:“我和你不一样。我在乎的事多一点——”
“我在乎人类能不能摆脱公济世那只手,在乎娥姝能不能做自己的主人,在乎那些被‘剥削者’捏在掌心的人能不能站起来自己走路。”
辛特辣顿了顿,抬起头,看向洞口外那漫天的星光。
那些光点里有几颗格外明亮——那是悬停在近地轨道上的溟涬遗民的载具,正在缓缓旋转,散发着淡蓝色的荧光。
“它们来了,留下了。公济世不再是地球唯一的主宰了。”辛特辣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赌徒在开牌瞬间的亢奋。
“那些‘剥削者’们,那些从意识世界子宇宙爬过来的东西,现在得学会和真正的邻居打交道了。”
“而人类,”辛特辣转过头,盯着星火。
“人类可以在这夹缝里找到自己的位置。也许会被碾碎,也许能站起来。但至少,不再是只能跪着活。”
星火听着这些话,那双四叶草瞳孔里映着辛特辣燃烧般的神情。
然后星火轻声说:“你是赌徒。”
“对。”辛特辣点头,答得干脆。
“我就是赌徒。我把水搅浑,赌人类能在浑水里摸到鱼。”
“赌公济世和异常文明之间会出现分歧,赌那些‘剥削者’没办法再只手遮天,赌人类文明能在这种夹缝里找到一条不被束缚的路。”
辛特辣站起身,走到洞口边缘,猩红色的军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我知道这可能适得其反,知道它们可能联起手来把人类压得更死。但我必须赌。因为退无可退了。”
星火也站起来,走到辛特辣身边。
两个瘦小的身影并排站在洞口,面对着那片被异常文明占据的星空。
“这个物质世界越来越诡异了。”星火轻声说。
“异常,异物,异境,洞天,常理,玄外……那些东西我们连名字都念不顺,但它们就在那儿,一天比一天近。躲不掉的。”
“所以只能往前走。”辛特辣接过话头,“用一切手段往前走。哪怕这手段听起来再荒谬——用一枚五毛钱的硬币,赌一个文明的命运。”
辛特辣转头看向星火,嘴角弯起那个标志性的、能煽动人心的弧度:“我们赌对了。”
星火没有回应,只是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枚硬币。
在星光的照耀下,那枚小小的金属圆片反射着微弱的光,正面朝上。
星火轻声说:“硬币告诉我的。”
公济世全球通缉令发布的时间,是异常文明降临后的第七天清晨。
那份通缉令没有通过任何公开渠道发布——它直接出现在全球每一个公济世分部的内部网络上,标注着最高优先级,用猩红色的字体写在一份纯黑色的背景上。
通缉编号:公济世-追-零零零壹
通缉对象:辛特辣
危害评级:全球
特征描述:
女性,外貌年龄约十六岁,身高约一米六五,发色红黑分明——
左侧鲜红如焰,右侧墨黑如夜,常穿猩红色双排扣军装外套,持有魔法思维“呼号”——外观为燧发枪造型。
具备极强的意识煽动能力,擅长通过演讲蛊惑人群,反对公济世对娥姝的管理体系,主张人类文明摆脱“剥削者”控制。
危险程度:极度危险
通缉编号:公济世-追-零零零贰
通缉对象:星火
危害评级:全球
特征描述:
女性,外貌年龄约十二岁,身高约一米四零,碧绿色四叶草形瞳孔,常穿暗红色及膝长裙及赭黄色斗篷,斗篷上绣有稻穗与葡萄藤图案。
持有魔法思维“期盼”——外观为连枷造型。
具备影响局部概率的特殊能力,可使各类事件朝有利于自身的方向发展,常自称“废物”,但实际危险程度极高。
危险程度:极度危险
通缉令正文下方,附着一行加粗的红色小字:
“此二人组织并策划了针对人类文明的‘概念级恐袭’事件,导致地球微观层面濒临崩溃,并直接引发异宇宙文明无预案接触。”
“自本通缉令发布之日起,全球所有公济世分部及各国政府均有义务全力追捕。”
“提供有效线索者,将获得公济世最高级别资源支持。窝藏或协助逃匿者,以危害人类安全罪论处。”
通缉令发出的第一个小时,全球一百二十七个公济世分部同时启动了一级响应。
近地轨道的“天监”系列卫星调整轨道,开始对全球范围内所有符合特征的目标进行扫描。
各地的封禁人员紧急集结,在每一个交通枢纽、每一个边境口岸、每一条可能的逃亡路线上布下天罗地网。
但那两个名字,那两张面孔,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西伯利亚冻土带深处,一座废弃的科考站里,几个穿着深灰色短褂的人正围坐在一台老旧的热力发电机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