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面前的破木桌上摊着一张打印出来的通缉令,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
“全球通缉……”
其中一个光头男人盯着那两行字,那只完好的右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伊戈尔,你说咱们……”
“闭嘴。”伊戈尔——那个曾经信奉“永夜之主”的兄弟会会长——打断了光头男人。
伊戈尔左眼眶里那块黑色的石头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闪动,像是活物在眨眼。
“那个人救过我们的命。不止一次。”
伊戈尔站起身,走到窗边,盯着外面那片被风雪笼罩的荒原。
伊戈尔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帮她们。不管用什么手段。”
类似的情景在全球各地同时上演。
那些曾经被星火“恰巧”救过的、被辛特辣“煽动”过的、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被她们伸出的手拉了一把的人——
他们沉默地收起通缉令,然后开始行动。
有人在公济世封禁人员的追捕路线上“恰巧”挖断了唯一的小桥,让那支追捕队不得不多绕三十公里山路。
有人在辛特辣和星火经过的城镇里“恰巧”举办了一场通宵的集市,让那些追捕者的监控设备被密集的人流信号淹没。
有人在自己家里腾出地下室,备好食物和水,然后“恰巧”在某个深夜听见后门响起三声轻轻的敲门声。
那些敲门声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掩盖,但开门的人知道那是谁。
辛特辣站在门外,猩红色的军装被雨水打湿,红黑分明的长发贴在脸上,但那支燧发枪造型的魔法思维依旧握在手里,枪身上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亮。
“借个地方躲几天。”辛特辣说,声音里带着那种惯有的蛊惑力,但那蛊惑力底下多了一丝罕见的疲惫。
开门的人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然后关上门,插上门闩。
辛特辣走进那间狭小的客厅,看见墙角已经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星火裹着那件赭黄色的斗篷,正盯着手里那枚硬币发呆。
听见脚步声,星火抬起头,那双四叶草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闪烁。
“又见面了。”星火轻声说。
辛特辣走到她身边,一屁股坐下。
猩红色的军装和赭黄色的斗篷再次挨在一起,像两团燃烧的火焰在黑暗中相互取暖。
“第几次了?”辛特辣问。
“第七次。”星火答,“七次追捕,七次‘恰巧’躲开。我的运气还没用完。”
过了很久,星火轻声说:“刚才经过镇子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在议论我们。”
“议论什么?”
“说我们是疯子。说我们差点毁了全世界。说应该把我们抓起来关进最深层的封禁单元,永远别放出来。”
辛特辣挑了挑眉:“那你觉得呢?”
星火抬起头,那双四叶草瞳孔里映着天花板上那盏摇晃的白炽灯:“我觉得他们说得对。我们是疯子。我们差点毁了全世界。”
星火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深得让人不敢去看:“但我不后悔。”
辛特辣盯着星火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把那枚硬币从星火掌心里拿过来。
那枚小小的金属圆片在辛特辣指尖翻转了两圈,最后落回星火掌心——还是正面朝上。
“那就继续疯下去。”辛特辣说,“反正已经疯到这一步了。”
逃亡的第七天,辛特辣站在德国慕尼黑的一条小巷口。
那条巷子很窄,两侧是老旧的砖墙,墙面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
巷子尽头是一栋三层楼的老建筑,二楼那扇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那是辛特辣曾经的据点之一,现在已经被公济世封禁人员占领。
但辛特辣没有靠近那栋楼,而是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慕尼黑的街头,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人们行色匆匆,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天空——那些悬停在近地轨道上的淡蓝色载具依旧在那儿,像永恒的注视者。
辛特辣站在一处街角,那支燧发枪造型的魔法思维被她收进了军装内袋——
红黑分明的长发用一顶普通的棒球帽遮住,猩红色的军装外面套了一件从某个旧货市场买到的灰色风衣。
辛特辣站在那儿,像一个普通的、等红灯的路人。
但当辛特辣开口时,周围的人停下了脚步。
“你们看见了吗?”
那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扎进那些路过的人的耳朵里,扎进他们意识深处某个从不曾被触碰的角落。
“那些悬在天上的东西,那些从另一个宇宙来的邻居,那些比我们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存在——它们在那儿。它们看着我们。”
有人停下脚步,转过头。
辛特辣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响,那种蛊惑力像潮水一样向四周蔓延:“可你们知道谁比它们更可怕吗?”
“是那些一直攥着我们的脖子、告诉我们‘别怕,有我们在’的东西——”
“那些‘剥削者’,那些从意识世界子宇宙爬过来的、自称‘公济世’的东西!”
人群开始聚集,有人掏出手机,有人窃窃私语,有人脸上露出那种复杂的、介于恐惧和兴奋之间的表情。
“它们控制着我们的一切!控制着我们的记忆,控制着我们的认知,控制着我们能看到什么、不能看到什么!”
辛特辣的声音在街角回荡,像火焰一样点燃每一个听众的瞳孔。
“它们告诉我们,娥姝需要被管理,需要被‘剥削者’领导,需要按照它们设定的规则活着!它们告诉我们,人类自己站不起来,需要它们来拯救!”
辛特辣扯下那顶棒球帽,红黑分明的长发在阳光下像两面截然不同的旗帜。
“可现在呢?!真正的邻居来了!那些来自星海的文明,它们没有一上来就控制我们,没有告诉我们该怎么做——”
“它们给了我们技术,给了我们知识,给了我们选择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