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公济世在做什么？！它们在全世界的通缉我和我的同伴！就因为我们想让人类有机会自己走路！”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有人开始鼓掌，有人大声叫好，也有人往后退了几步，脸上带着警惕。
辛特辣盯着那些人，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某种近乎疯狂的光芒：“我知道你们害怕！害怕那些天上来的东西，害怕未知，害怕改变！”
“但你们更该害怕的是——被攥在别人手里一辈子，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本来可以站起来！”
“人类文明走到今天，从来不是因为有人替我们铺好了路！”
“是因为我们自己在泥地里爬，在荆棘里滚，在每一次快要死的时候咬着牙站起来！这才是人类！”
辛特辣深吸一口气，那支燧发枪造型的魔法思维从军装内袋里露出一角，枪身上流转的光芒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你们可以选择继续跪着，也可以选择——至少试着站起来。哪怕只站一秒。”
说完，辛特辣转身朝巷子深处跑去。
几秒后，远处传来尖锐的警笛声，几辆印着公济世标志的黑色车辆从街角冲出来，但辛特辣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弄里。
而那些站在原地的人群，久久没有散去。
“你疯了。”
星火说这话的时候，正蹲在一个废弃的地下停车场角落里，手里捧着半块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面包。
那双四叶草瞳孔盯着辛特辣，里面没有任何指责，只有一种奇特的、近乎平静的陈述。
辛特辣靠在一根混凝土柱上，大口喘着气。
刚才那场追逐辛特辣差点没能脱身——公济世这次派来的封禁人员装备了全新的追踪设备，那件灰色风衣上被“异物”开了三个洞，都是差点命中要害。
“我知道。”
辛特辣说，声音里带着那种赌徒特有的、在悬崖边跳舞的亢奋。
“但我必须讲。现在不讲，以后可能就没机会讲了。”
星火咬了一口面包，嚼得很慢。她咽下去之后，轻声说：“我算过了。你每次演讲之后，被我们煽动的总人数会增加百分之十七。”
“但同时，追捕我们的力量会增加百分之三十四。这个账，你算过吗？”
辛特辣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我不算账。我只赌。赌那些听过我讲话的人，会在某个关键时刻，做出一点不一样的选择。”
辛特辣走到星火身边，蹲下来，盯着那双四叶草瞳孔：“你知道人类历史上那些最大的变化是怎么发生的吗？”
“不是因为所有人都准备好了，不是因为时机完美无缺。”
“是因为有几个人，在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的时候，硬着头皮往前迈了一步。我们现在就是那一步。”
星火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把那半块面包递到辛特辣面前。
辛特辣愣了一下，然后接过来，咬了一大口。
“硬币呢？”辛特辣嚼着面包问。
星火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硬币，举到眼前。
地下停车场的灯光很暗，但那枚小小的金属圆片在星火指尖依然泛着微弱的冷光。
“还是正面。”星火说，“每次抛都是正面。”
辛特辣盯着那枚硬币，盯了很久。
然后辛特辣伸出手，握住星火瘦削的手腕。
那手掌很重，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力度。
“那就继续往前走。”辛特辣说，“走到硬币翻面的那一天。”
星火点了点头，把那枚硬币收回口袋。
两个瘦小的身影并排蹲在那个昏暗的角落里，头顶是那些嗡嗡作响的通风管道，脚下是冰冷的混凝土地面，外面是追捕者的脚步声和警笛声——
但她们的脸上，都挂着那种赌徒在牌局尚未结束时的、近乎狰狞的笑容。
而在更远的地方，那些悬停在近地轨道上的淡蓝色载具依旧沉默地旋转着——
那些散布在地面上的溟涬遗民依旧静静地观察着，那些人类从未面对过的未来，正在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缓缓展开。
星火轻声说，像是在对辛特辣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更像是在对这整个世界说：“一切都是为了促进社会的发展与进步。”
在珠穆朗玛峰脚下那个小小的观测站外，两个溟涬遗民已经站了整整十七天。
他们面朝东方，三对扇形膜质鳍片以极其缓慢的频率变换着颜色——从深蓝到暗紫，再从暗紫回到深蓝，周而复始。
观测站里的研究员李薇最初以为那是一种仪式，后来以为是在交流，再后来什么都不确定了。
她只是每天记录下那些颜色的变化，然后把数据传回总部。
第十七天的黄昏，其中一个溟涬遗民突然动了。
他——如果可以用“他”来指代的话——转过身，用那双占据面部三分之二面积的蜂巢状复眼，盯着李薇看了大约三秒。
然后，他抬起一只前肢——那前肢的末端分叉成三根细长的、半透明的指状结构——在空中轻轻画了一个圆。
那个圆没有消失，而是凝固在那里，泛着淡淡的、脉动的蓝色荧光。
李薇愣在原地，盯着那个悬浮在空中的圆。
几秒后，那个圆里开始浮现出画面——
一座巨大的、环绕着太阳的环形结构，无数能量流沿着它的表面流淌，汇聚成一道道刺目的光束，射向太阳系深处的各个方向。
戴森球。
李薇倒吸一口凉气，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等她再抬起头时，那两个溟涬遗民已经转过身，继续面朝东方，鳍片的颜色又开始缓慢变换。
那个悬浮的圆，在三分钟后无声地消散了。
类似的场景在同一时间，在全球各个角落轮番上演。
在亚马逊雨林深处，一个溟涬遗民站在部落酋长的茅屋前，用同样的方式在空中画出了同样的圆。
在撒哈拉沙漠边缘，一个溟涬遗民站在一群游牧民族的篝火旁，静静地看着那个圆在火光中闪烁。
在太平洋某个无人岛的海滩上，一个溟涬遗民把那个圆投射在潮汐冲刷出的平坦沙地上，让那些偶然经过的渔民看得目瞪口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