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在二十四小时内传遍了全球。
联合国紧急特别会议在消息传开后的第七个小时召开,一百九十三个成员国的代表挤在会议大厅里,全息投影把那些无法到场的人也投射在各自的座位上。
会议持续了整整十二个小时,争论激烈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支持的一方嗓门最大,态度也最急切。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非洲某个小国的代表拍着桌子站起来,眼睛里闪着亢奋的光。
“能源问题彻底解决!不是什么‘缓解’,不是什么‘改善’,是彻底解决!整个地球,八十四亿人,再也不需要为电、为油、为煤发愁!”
“不仅仅是能源!”另一个代表接过话头。
“戴森球能提供的能量,足够支撑我们实现现在想都不敢想的事——星际航行,行星改造,甚至……”
“甚至让整个文明跨越到下一个阶段!这是跨越!是飞跃!是我们自己摸索几千年都未必能摸到的捷径!”
“而且人家是问我们!”第三个代表的声音几乎是在吼。
“不是强加给我们,是问我们‘是否愿意’!这种尊重,这种态度,还不够让我们认真考虑吗?”
反对的一方声音没那么大,但每一句话都像钉子。
“捷径?”欧洲某个发达国家的代表冷笑一声。
“你们口中的‘捷径’,历史上害死过多少人?”
“一次性的技术跃进,跳过几百年的积累,跳过社会结构的适应期,跳过文化心理的缓冲带——你们想过后果吗?”
“后果是什么?”支持方有人质问。
“后果是你们会变成废人。”反对方的代表一字一顿。
“什么事都不用做了,什么苦都不用吃了,能源像空气一样取之不尽——然后呢?”
“然后你们还知道什么叫奋斗吗?还知道什么叫创造吗?还知道什么叫‘人’吗?”
“你这是因噎废食!”
“我这是从历史中汲取教训!”
争论越来越激烈,直到联合国秘书长敲响了木槌。
“安静。”
联合国秘书长说,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联合国秘书长,盯着这个三天前刚从那个半透明的“管子”里走出来、脸色苍白得像个死人的老人。
联合国秘书长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反对的意见,有一个核心逻辑,我需要先确认我们所有人都听懂了。”
联合国秘书长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他们说,如果我们接受了这个,我们就会变成溟涬遗民的附庸。”
“不是政治上的附庸,是更本质的——存在意义上的附庸。”
“我们会失去‘自己解决问题’的能力,会失去‘独立面对困境’的意志,最终会变成一群只会伸手要东西的巨婴。”
“这个逻辑,有没有道理?”
会议厅里一片沉默,没有人能直接反驳。
“但支持的意见,也有一个核心逻辑。”联合国秘书长继续说。
“地球的资源,确实不够了。不是几十年后不够,是现在就已经不够了。”
“我们在这颗星球上折腾了几千年,把它折腾得千疮百孔,折腾得我们自己都快没地方站了。如果有一条路,能让我们跳出这个死循环——”
联合国秘书长停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些:“那这条路,值不值得试?”
会议厅里还是沉默,但那沉默的性质变了。
联合国秘书长最后说:“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也不是在座的各位能决定的。这是全人类的事。所以我提议——”
联合国秘书长看向全息投影中那些公济世代表的头像,“先由公济世牵头,联合各国的科研机构,成立一个专项评估组。”
“溟涬遗民的技术,我们要先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戴森球要建,要怎么建,建的过程中会有什么影响,建完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所有这些,都必须有科学依据。”
“在评估结果出来之前,”联合国秘书长的目光变得严厉。
“任何国家、任何组织、任何个人,不得私自与溟涬遗民就此事进行任何形式的接洽。这是联合国决议,具有强制效力。”
会议结束后三小时,公济世内部召开了一场更私密、更深入的讨论会。
与会者只有不到二十人,全是公济世最高决策层的核心成员。
他们的全息投影围坐在一个虚拟圆桌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凝重。
“技术本身没问题。”
开口的是公济世总部首席科学顾问,一个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但眼神里透着远超年龄的锐利的女性。
她面前悬浮着无数数据流,那些都是从溟涬遗民留下的“超级AI”里提取出来的信息碎片。
“戴森球的设计方案,可行性极高。他们给出的不是概念,是完整的、可操作的、每一步都有明确指引的工程蓝图。”
“以人类现有的技术储备,配合他们留下的那些设备,完全可以在二十年内完成主体结构的建造。”
“那问题在哪?”另一个成员问。
“问题不在技术上。”首席顾问摇了摇头,“问题在社会层面。你们想想,戴森球一旦建成,人类会面临什么?”
“能源免费。”有人轻声说。
“对,能源免费。”首席顾问接过话头,“不是‘便宜’,是免费。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任何人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然后呢?”
“然后很多东西的底层逻辑就变了。”另一个成员说。
“货币体系,经济结构,产业布局,就业形态——全都要重新洗牌。这洗牌的剧烈程度,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
“而且不是我们主动洗的。”第三个人补充,“是外部力量推动的。是被迫适应的。”
“我们适应得了吗?”第四个人问,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沉默持续了很久,直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你们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性?”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发声者——那是一个看上去已经七八十岁的老人,公济世资历最深的决策顾问之一,参与过无数次与“诡异”有关的历史性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