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我们需要筹码。”平静的声音顿了顿,“任何筹码。哪怕是用巨大代价换来的筹码。”
“只要能让我们在谈判桌上有一点点主动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被动地接受他们的一切‘馈赠’。”
“你疯了吗?”第三个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想干什么?和那些东西拼命?用‘诡异’手段?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可能会把整个地球搭进去!”
“我知道。”平静的声音依然很平静,“所以我说的不是‘现在就去拼命’。”
“我说的是‘准备’。准备那些手段,准备那些代价,等到不得不拼的时候,至少有东西可拼。”
“可公济世那边……”
“公济世?”沙哑的声音再次冷笑,“公济世那帮人,现在满脑子都是‘和平演变’。”
“他们觉得只要慢慢来,只要审查清楚,只要不激化矛盾,就能平稳过渡。”
“他们根本不明白——面对这种级别的存在,平稳过渡就是慢性自杀。”
“你说得倒轻巧。”第三个声音反驳,“那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现在就跳出来反对?公开宣称溟涬遗民是敌人?然后呢?全世界都会骂我们是疯子!”
“所以我们不需要公开。”平静的声音说,“我们需要暗中准备。准备那些能让他们‘自己乱起来’的手段。”
“等技术泄露,等舆论发酵,等冲突升级——等到有人忍不住跳出来和那些东西拼命的时候,我们再看。”
“看什么?”
“看他们怎么应对。看他们是不是真的像表面上那么‘友善’。看他们被激怒之后会做什么。”平静的声音顿了顿。
“如果到了那个时候,他们真的动手了,真的开始杀人了——那么全人类都会站到我们这边。”
“可如果他们不动手呢?如果他们忍了呢?”
“那更好。”平静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笑意,“那就证明他们确实有所顾忌。证明他们确实不想和我们撕破脸。”
“证明我们手里,其实一直握着他们想要的东西——只是我们自己不知道。”
加密频道里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那沉默持续了很久。
坐在虚拟圆桌周围的那些全息投影,彼此对视,谁也没有再说话。
最后,沙哑的声音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疲惫:“那就……先准备着吧。但要记住,绝对不能暴露。”
“公济世的人现在正盯着我们呢,还有那些溟涬遗民——天知道他们能不能监测到我们的通讯。一个不小心,所有人都得完蛋。”
“明白。”其他几个声音同时响起。
虚拟圆桌的灯光暗了下去,那些全息投影一个接一个消失,加密频道重新陷入死寂。
而在地球表面,阳光已经照进了大多数城市。
公济世内部,关于共济会可能动向的报告已经堆满了最高决策层的案头。
但那些报告读完之后,大多数人的反应都是沉默。
“能和平演变就和平演变。”这是公济世全球最高决策委员会的最后结论。
“事情还没有闹到那种地步。加强监测,但不要主动激化。如果共济会真的要做什么,我们再见招拆招。”
这份结论被加密存档,锁进了最深层的封禁单元里。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它的存在,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而那三具溟涬遗民的遗体,还在斯瓦尔巴群岛的地下基地里,被一点一点地解剖、分析、记录。
那些研究员们不知道外面正在发生什么,他们只知道自己手里握着的东西,可能是人类文明有史以来最重要的科学资料。
其中一个研究员抬起头,看了一眼观察窗外。
荷玖禄已经不在那儿了,只有一只红黑相间的兔子还蹲在窗边,纽扣眼睛盯着解剖台上的遗体,三瓣嘴抿成一条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研究员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工作。
手术刀轻轻划过那蛋白石细胞壁的纹理,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像风铃一样的脆响——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致全体公济世成员:世界卫生组织于今日标准时间02:00发布全球公共卫生紧急事件通告。】
【据报告,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全球三十七个国家相继出现不明原因呼吸道疾病暴发——】
【患者症状高度相似,死亡率预估超过15%,且仍在持续攀升。目前尚无有效治疗方案及疫苗。】
【初步溯源分析显示,该病原体具有极其特殊的异常特性,疑似源自意识世界子宇宙的自然“渗透”。】
【详情参见加密文档《公济世-玖叁零事件·渗透病毒·初步简报》。】
【根据《国际卫生条例》及我国相关法律,我国公济世分部将全面辅佐世界卫生组织及各国卫生部门——】
【协助进行病原体特性分析、传播途径阻断及异常特性应对。所有成员需做好随时投入相关工作的准备。】
【薪焰市公济世分部·人事调度中心】
【即时生效】
李振正在宿舍中沉睡,墙壁内那熟悉的搏动声如同催眠曲般安抚着他疲惫的神经。
李振已经连续工作了近二十个小时,从S区的战后清理到后勤支援的琐碎任务,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休息。
然而,那道直接作用于意识深处的通告,如同一柄冰冷的匕首,刺穿了李振所有的梦境与疲惫。
李振猛地睁开眼,胸口那枚黑色的权限铭牌正在剧烈震动,投射出的文字在黑暗中清晰刺目。
通告的内容在李振脑海中反复回响——全球三十七个国家,不明原因呼吸道疾病,死亡率超过15%,源自意识世界子宇宙的自然“渗透”。
李振坐起身,深吸一口气。
墙壁内那原本让人安心的搏动声,此刻听起来竟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李振快速穿戴好那套黑色的制服,将铭牌别在胸前,推开宿舍的门,踏入那条由蠕动肉膜和合金骨架构成的廊道。
廊道内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平日里虽然压抑但至少有序的分部内部,此刻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