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发布同样严密而有序,我国公济世分部的“了解部门”与宣传部门协同作战,每天通过官方渠道发布权威数据、防疫指南、辟谣信息。
那些在社交媒体上疯传的阴谋论,往往刚冒头就被精准戳破。
李振有一次在入户排查时,听见一个年轻人正跟邻居争论“病毒是生物武器”的谣言——
另一个中年人掏出手机,翻出公济世官方账号刚刚发布的辟谣文章,两句话就把那年轻人说得哑口无言。
那中年人收起手机,对李振笑了笑:“天天看你们这么辛苦,我们要是还信那些乱七八糟的,对得起谁?”
李振那一刻突然鼻子有点酸,他想起陈研究员说过的话——
病毒源自意识世界,但应对病毒的意志必须扎根于物质世界。
这扎根的过程,不是靠什么超级英雄从天而降,而是靠无数个这样的普通人,一点一点,把根扎进泥土里。
而在世界的另一边,情况截然不同。
公济世全球监测网络的屏幕上,那些来自北美某国的画面触目惊心——
空荡荡的超市货架,持枪对峙的人群,被烧毁的临时医疗点,还有那些在街头游荡的、已经感染却拒绝隔离的感染者。
死亡曲线在那片土地上近乎垂直地攀升,而公济世能做的,只是通过紧急协调机制,尽可能多地向那些仍在战斗的医护人员输送防护物资。
但物资能送进去,信任送不进去,凝聚力送不进去,那种“所有人站在一起”的意志送不进去。
陈研究员有一次盯着那些画面,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这不是病毒比我们强大,这是我们自己给了病毒可乘之机。”
李振知道他说的是对的,病毒确实在变异,确实在进化,确实比任何已知的病原体都更加诡异。
但人类能压制它,不是因为有了什么神奇的武器。
而是因为有些地方的人选择了相信彼此,选择了站在一起,选择了在最黑暗的时刻依然坚守那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规则。
欧洲多国的基层防控体系也在艰难重建。
那些曾经依赖市场自发调节、依赖个体自觉配合的地方,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和失控后,开始学习东亚的经验——
建立社区网络,培训志愿者,强化信息发布,动员全社会参与。
过程磕磕绊绊,进展时快时慢,但曲线终于不再无限攀升,开始出现平缓的拐点。
非洲的一些国家反而展现出惊人的韧性,那些长期在资源匮乏中生存的社区,早已习惯了相互依靠。
村长用大喇叭喊话,妇女组织挨家挨户送木薯和玉米,年轻人自发在村口设卡测体温。
世界卫生组织的流动医疗车开到村头时,村民们排着队等待检测,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闹事,只是安静地站着,偶尔有人轻声问一句:
“疫苗什么时候能轮到我们?”
世卫组织那支应急医疗队的队长后来在接受采访时说:
“我们以为最脆弱的地方会最先崩溃,但我们错了。真正脆弱的不是资源少的地方,而是信任少的地方。”
那些话传回日内瓦总部时,谭德塞站在光幕前沉默了很久。
光幕上,全球疫情数据的实时动态仍在滚动——
感染人数突破三千万,死亡人数超过五百万,但曲线终于开始出现平缓的趋势,不再是那种让人绝望的垂直攀升。
那些从全球各地传回来的画面——
东亚社区志愿者深夜还在楼道里消毒的画面,非洲村口孩子们排着队等待检测的画面,欧洲街头陌生人互相递口罩的画面——也在光幕上一一闪现。
没有超级英雄从天而降,没有神奇疫苗一夜问世,没有哪个救世主来拯救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
有的只是无数个封禁人员,无数个研究员,无数个穿红马甲的志愿者,无数个开电动三轮车的配送员,无数个在村口设卡的年轻人——
他们用最笨拙也最坚定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把防线筑起来,把病毒挡在外面。
漫长的抗疫岁月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但隧道里始终有光。
到了某一天——李振已经记不清是哪一天了,可能是第一百天,可能是第一百五十天——
李振突然发现,那些曾经每天都会响起的紧急警报,变得稀疏了。
那些曾经挤满疑似感染者的隔离点,变得空旷了。
那些曾经让李振彻夜难眠的数据曲线,终于开始平缓地、稳定地、朝着下方的方向走。
全球公济世分部的研究部门在同一时间发布了一份联合分析报告。
报告的措辞极其谨慎,每一个结论后面都跟着十几页的数据支撑,但核心意思只有一句话:
经过长达数月的全球协同应对,源自意识世界的渗透病毒集群已被人类成功压制,其破坏力和传播能力被控制在可管理范围内。
不是消灭,是压制。
那些病毒还在,它们仍然在变异,仍然在进化,仍然在寻找突破防线的机会。
它们的变异速度依然是新型冠状病毒完全无法比拟的——新型冠状需要数月才能完成的变异,它们只需要数天甚至数小时。
它们的诡异特性依然超出常规医学的范畴,任何试图根除它们的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但它们被压制住了,被全球公济世分部的认知防护网络压制住,被各国疾控系统的监测追踪网络压制住——
被无数社区志愿者构筑的基层防线压制住,被每一个普通人的坚守和信任压制住。
李振那天晚上站在薪焰市东区一处老旧小区的楼顶,看着远处城市灯火。
那些灯光曾经在疫情最严重的时候熄灭过一大片,但此刻又陆陆续续地亮了起来。
楼下的巷子里,有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他们的笑声隔着老远传上来,稚嫩而响亮。
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一边择一边和路过的邻居聊天,聊的是明天菜价又降了两毛钱这种琐碎到不能再琐碎的事。
那些声音,那些画面,那些再寻常不过的日常,此刻在李振眼里珍贵得让人眼眶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