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响了，林青霞坐回去，翻开下一本练习册。
阳光照在林青霞身上，在桌面上投下一个轮廓清晰的影子。
那影子里，是一个十七岁的高三女生，发育良好，成绩卓越，正为两个月后的高考做准备。
而在另一个层面，那个永远十岁的、穿着白色的箭袖练功服与一件黑色的无袖长褂的娥姝隋洛文，正安静地待在林青霞意识深处，等着下一次战斗的召唤。
任务结束后的浴淋市，傍晚的天空被染成一种介于橙红与暗紫之间的颜色。
荷玖禄坐在公济世分部顶层边缘，一条腿悬在数千米高的虚空外晃荡着，另一条腿屈起，手臂搭在膝盖上。
荷玖禄身上的军装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那些深红色的痕迹正在晚风里慢慢变干发硬，把布料和皮肤粘在一起。
侧马尾有几缕散落下来，沾着血污贴在脸颊上。
“妈的，”荷玖禄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次又得换套新的。”
不远处，隋洛文靠坐在一块倾斜的立方体表面，白色的箭袖练功服从肩膀到腰侧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下面同样在渗血的伤口。
隋洛文握笔的那只手垂在身侧，提斗笔的笔尖上还滴着几滴不知是谁的血，在金属表面晕开成小小的圆点。
绿坝飘在半空，翠绿色的数据流光比平时黯淡了许多，像一盏快没电的灯。
绿坝的一条手臂从肘部以下呈现半透明的状态，里面那些原本有序流动的数据流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打乱了——
乱糟糟地绞在一起，偶尔有几缕逸散出来，在空中闪烁几下就消失不见。
“(｡•́︿•̀｡) 好疼啊……”
绿坝小声嘟囔着，用那只完好的手托着那条半透明的手臂。
“那些家伙最后那一波反扑也太狠了，差点把我整个拆散架。”
荷玖禄抬起头看绿坝一眼，嘴角扯了扯：“能活着就不错了。刚才那一下要是没躲开，你现在就不是胳膊半透明，是整个人都透明了。”
绿坝缩了缩脖子，没敢再抱怨。
晚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城市特有的那种混杂着汽车尾气、饭店油烟和某种说不清的工业气息的味道。
远处那些新建的高楼已经开始亮起灯，一点一点，像有人正在往黑色的幕布上钉发光的钉子。
荷玖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向隋洛文。
“洛文，”荷玖禄开口，声音因为失血有点沙哑，但语气很平常，就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考上大学以后，有什么打算？出社会之后，还呆不呆在浴淋市？”
隋洛文听见荷玖禄的问话，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提斗笔在指间转了小半圈，笔尖朝下，隋洛文在身边的金属表面上开始写字。
那些漆黑色的字迹在暮色里微微泛着光，一笔一划，工整得像用尺子比划过。
“之前想过。”隋洛文写道，“想去外面看看。浴淋市太小了，待了十七年，每条街都走过无数遍。外面的世界应该更大，更多不一样的东西。”
荷玖禄看着那些字，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理解。
隋洛文的笔顿了顿，然后继续往下写：“但后来又想了想，感觉还是继续呆在这座城市比较好。”
绿坝飘过来一些，翠绿色的数据流光比平时黯淡，但好奇的神色依然从那对电子眼里透出来。
绿坝托着那条半透明的手臂，歪了歪头：“(｡•ᴗ•｡) 为什么呀？去外面发展不是更有前途吗？能见识更多东西，能遇到更多人。”
隋洛文抬起头，朝绿坝点了点头，算是感谢她的关心。
然后隋洛文低下头，继续写字。
“外面确实有外面的好。但浴淋市……”
隋洛文写到这儿顿了一下，笔尖在金属表面轻轻点了点，像是在斟酌措辞。
“浴淋市有你们。有公济世分部，有那些需要处理的事，有……家的感觉。”
荷玖禄看着那最后几个字，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谈不上笑、但确实带着温度的弧度。
“家的感觉，”荷玖禄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声音放轻了些，“这理由挺实在的。”
绿坝在旁边使劲点头，那头点得太用力，差点把那条半透明的手臂晃掉下来。
绿坝赶紧用另一只手扶住，嘴里“哎呀”了一声，然后继续说：
“(｡•̀ᴗ•́｡) 对对对！浴淋市多好啊！我也喜欢这儿！虽然我哪儿都能去，但我还是最喜欢待在这儿！”
隋洛文看着绿坝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眼睛弯了弯，那是在笑。
然后隋洛文继续在金属表面写字，这次笔迹比之前轻快了些。
“而且高考还有两个月呢，现在想这些太早了。先把试考好再说。”
“那倒是。”荷玖禄点了点头，那条悬在虚空外的腿晃荡的幅度小了些，“以你的成绩，考个好大学肯定没问题。到时候再想也不迟。”
晚风又吹过来一阵，把隋洛文写的那几行字吹得微微闪烁，但那些漆黑色的痕迹还在，像刻在金属上的烙印。
绿坝飘到隋洛文身边，悬停在那儿，电子眼眨了眨。
绿坝看着隋洛文，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
“(´∀｀)♡ 对了隋洛文姐姐，”绿坝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八卦的味道，“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人呀？”
隋洛文的笔顿住了，她抬起头，盯着绿坝看了两秒，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
荷玖禄在旁边“嗤”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调侃：“绿坝，你这话题转得也太快了。刚才还在聊大学去哪儿，现在直接跳到喜欢的人？”
绿坝扭过头看着荷玖禄，理直气壮地说：
“(｡•̀ᴗ•́｡) 这有什么关系嘛！洛文都十七岁了，问问有没有喜欢的人很正常啊！我在网络上听说女生们天天聊这个！”
隋洛文低下头，继续写字。
隋洛文这次笔迹比刚才慢了些，像是在认真思考该怎么回答。
“没有。”隋洛文写道，“我不想早恋，而且我怕被恋情耽误学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