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接触过哪些高危异常？”主考官又问。
“一个被观测和知晓编号会直接导致活性增强的异常，还有壹壹捌‘虚妄即实’，还有……我入职第五年东郊那个异境，编号我记不清了，危害评级是‘城镇’。”
“面对‘虚妄即实’时，你被覆写过。什么感觉？”
李振想了想，如实回答：“荒谬。无力。但后来发现，那种经历也让我更清楚一件事——”
“认知是可以被扭曲的，但只要你的立场不动摇，扭曲就只是暂时的。”
主考官点了点头，没再问下去。
主考官指了指旁边的一扇门：“去那边做唯物史观笔试。及格了再来找我。”
笔试持续了三个小时，题目不是李振想象的那种“填空题”或“选择题”，卷子第一页只有一道题：
“请结合你亲身经历的一次封禁行动，运用唯物辩证法分析该行动中存在的‘主要矛盾’与‘次要矛盾’，并说明你是如何判定及处理的。”
李振写了六千字，他写的是去年东郊那次异境渗透。
当时异境入口在不断扩大，支援力量还要一个小时才能到。
李振必须决定：是集中所有力量压制入口，还是分出一部分人去疏散周边可能还有人的几栋民房。
李振写道：“如果只盯着入口，万一里面有人，等我们封禁完再去找，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如果分人去疏散，压制入口的力量就会减弱，入口可能扩大。这是当时的主要矛盾。”
“后来我们判定：入口扩大虽然危险，但毕竟还在可控范围内；而如果里面有人，那就是人命关天的事。”
“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在任何时候都是封禁工作的最终目的。所以我们分出两个人去排查民房，剩下四个人继续压制。”
“事实证明这个判断是对的。那两栋民房里确实有三个人——一对老夫妻，还有一个外地来的租客。”
“他们没听到疏散通知，因为异境干扰了手机信号。如果再晚十分钟，那个租客可能就走进入口了。”
李振写道：“那次任务让我明白：封禁工作的主要矛盾，从来不是‘诡异’与‘人类’的矛盾，而是‘保护群众’与‘一切阻碍保护群众的因素’的矛盾。”
“抓住这个主要矛盾，其他矛盾就迎刃而解。”
三天后，李振接到通知：笔试通过，进入下一轮。
接下来三个月，李振经历了比公济世入职训练严苛十倍的选拔过程。
体能测试只是基础，三千五百米跑、武装泅渡、负重越野——
这些对李振来说不算太难，毕竟七年封禁生涯，早就练出了一副扛造的身体。
真正难的，是那些李振从未接触过的科目。
第一项：辩证场感知训练。
训练室里安装了一台“辩证场模拟发生器”，可以模拟出不同强度的辩证场环境。
受训者需要在辩证场中完成一系列任务——阅读材料、分析案情、做出决策——
同时监测仪器会记录受训者的脑电波、心率、皮肤电导等生理指标，判断其是否“适应”辩证场的存在。
李振第一次走进模拟室时，差点直接退出来——
那种感觉难以形容，就像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但那些眼睛又不存在；像有人在你的脑子里同时播放几十段不同的对话，但每一段都听不清内容。
“这是最低强度的辩证场。”教官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适应了再叫我。”
李振在里面站了四十分钟，前二十分钟，他几乎无法思考，只能强迫自己深呼吸、默念公济世的恪言、回忆那些他处理过的任务细节。
后二十分钟，那种压迫感逐渐减弱——不是真的减弱，而是李振的意识开始学会“忽略”那些无法被直接处理的干扰信息。
出来时，李振的衣服被汗湿透了。
教官看了一眼记录仪上的数据，点了点头：“及格线。下次训练强度翻倍。”
第二项：辩证逻辑推演终端操作。
这是CCP特遣军的核心装备之一——一台比平板电脑略大的设备，表面覆盖着一层肉眼可见的微光薄膜。
启动后，终端会接入特遣军的“集体辩证场网络”，实时显示现场的能量波动、群众分布、异常特性推演结果。
但操作起来，远没有那么简单。
终端的核心功能是“矛盾判定”：输入现场收集到的所有信息——异常表现、环境变化、群众报告、历史记录——
终端会运行一套基于唯物辩证法的算法，输出关于“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的推演结论。
问题是，终端不是万能的。
终端的推演结论只是“建议”，最终决策还要靠人的判断。
而人的判断如果与终端结论冲突，终端会立即进入“矛盾反馈模式”——屏幕上会直接显示一行字：“你的判断与推演结论存在逻辑矛盾，请重新审视。”
李振第一次操作时，就因为太依赖终端、自己的判断跟不上，被连续“矛盾反馈”了七次。
旁边一起训练的一个年轻士兵低声说：“这玩意儿比我们连长还难伺候。”
第七周，李振通过了终端的全部操作测试。
第八周，李振被安排进入“社会实践”环节——以普通公民身份，深入薪焰市下辖的一个行政村，参与基层治理和生产劳动，为期十五天。
那个村子叫柳树沟，距离薪焰市市区八十公里，藏在两座山之间。
李振去的时候是六月底，正是农忙时节。
村里年轻人大多外出务工了，剩下的多是老人和孩子。
村支书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姓周，嗓门很大，干活利索。
“特遣军来的？”周支书看了他的介绍信，“行，正好缺人手。东边那片玉米地该除草了，明天你跟老张头他们一块去。”
第二天天没亮，李振就被敲门声叫醒。
老张头七十多了，腰有点驼，但走得比李振快。
地里的活李振不太会干，老张头也不嫌弃，一边干一边教李振：“你手别那么僵，松一点，对，就这样……城里来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