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
“啥工作？”
李振想了想，没说实话：“保卫科的。”
“保卫科好，坐办公室，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老张头直起腰，看了看天，“今儿个热，早点干完早点回。”
那十五天，李振干过农活，修过村路，帮一个独居的老太太修过房顶的瓦片，还在村小学代过一节体育课。
晚上就和村里的老人们坐在大树下聊天，听他们讲家长里短、讲年轻时候的事、讲村里这几年来的变化。
第七天晚上，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拉着他的手，问：“小李，你是国家的人吧？”
李振愣了一下：“您怎么看出来的？”
“看出来的。”老太太笑了笑，露出几颗豁了的牙。
“你干活卖力，说话和气，但走路那个架势，跟俺们村的年轻人不一样。俺年轻时见过当兵的，走路就那个样。”
李振没否认，老太太又说：“国家的人来了，说明上面还记得俺们这个村。好，好。”
老太太拍了拍李振的手背，“回去跟上面说，俺们村挺好，不用操心。就是那条路，下雨天太滑，啥时候能给修修？”
李振点头：“我一定带到。”
第十五天晚上，李振在村部写完了社会实践总结报告。
李振在报告里写道：“以前我以为‘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是一句口号。这十五天我才明白，这不是口号，是工作方法。”
“不真正和群众一起劳动、一起生活，你就不知道他们真正需要什么、真正担心什么、真正相信什么。”
“柳树沟的老人们告诉我：他们不需要我们告诉他们‘诡异是什么’——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个词。”
“他们需要的是：下雨天的路能好走一点，村里的年轻娃能有活干，生病了能及时看上医生。而这些，恰恰是我们要保护的东西。”
“因为诡异威胁的，从来不只是生命本身，更是这种平静的、普通的、有人情味的日子。”
第十五周，李振接到了最终选拔结果通知。
那天李振正在公济世分部的宿舍里收拾东西——三个月没回来，宿舍里积了一层薄灰。
墙壁依旧是那种温润的肉质基底，规律地搏动着，像七年来每一个夜晚一样。
胸前的铭牌震动起来，不是任务指令，是一条简短的文字：
【CCP特遣军选拔委员会通知：李振同志，经综合评估，你已通过CCP特遣军第█期选拔。】
【请于█月█日上午九时，前往薪焰市█号训练基地报到，参加入队宣誓仪式及后续训练。】
李振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在床边，听着墙壁里传出的“咚……咚……”声，一动不动。
七年，从坤级黑色权限的基层封禁人员，到巽级赤色权限的小组组长……
从被“虚妄即实”覆写时满心荒谬的年轻队员，到能独立带队处理城镇级异境的老兵……
从对“唯物史观”只有模糊概念的新人，到刚刚完成十五天社会实践、真正理解“群众”二字的预备党员。
七年，李振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月█日，清晨七点，李振穿上熨烫平整的公济世黑色制服——这是最后一次穿它——将代表巽级和赤色权限的铭牌摘下，小心地放进贴身口袋里。
李振没有带太多东西，一个背包，几件换洗衣服，一本他反复读了三遍的《实践论》——
还有那枚被摘下但始终没舍得交回去的、最初那枚“坤”级黑色权限铭牌，作为纪念。
走出宿舍时，李振回头看了一眼。
那间生活了七年的活体舱室，墙壁依旧在微微搏动，透明的管道里依旧流淌着不知名的营养液。
空气中依旧是那股淡淡的铁锈味混着消毒液的气息。
“再见了。”
李振轻声说，门在身后无声关闭。
薪焰市█号训练基地，距离市区五十公里，建在一座废弃矿山的深处。
李振到达时，门口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有穿军装的，有穿公济世制服的，还有几个穿着普通便装但气质一看就不普通的人。
没有人交头接耳，都安静地站着，偶尔相互点个头。
九点整，大门打开。
一名穿着灰绿色作战服的中年人走出来——正是三个月前那位主考官。
主考官扫了一眼所有人，简短地说：“跟上。”
穿过三道安检门，换乘两次地下轨道车，最后徒步穿过一条三百米长的隧道——
隧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十米就有一盏灯，但灯光很暗，只能看清脚下的路。
隧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眼，只有一块嵌在门中央的、表面流转着微弱光晕的平板。
主考官在平板上按了一下，门无声滑开。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至少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
正中央竖着一根旗杆，旗杆顶端飘扬着一面五星红旗。
红旗下方，站着上百名穿着灰绿色作战服的人——CCP特遣军的正式成员。
“新来的，站那边。”主考官指了指红旗左侧的一排空位。
李振走过去站好，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正式成员的目光——不是审视，不是好奇，而是一种平静的、仿佛在说“欢迎”的目光。
九点三十分，仪式开始。
没有音乐，没有冗长的讲话。
一名看上去五十多岁、左臂臂章比其他人多一圈金边的军官走到旗杆下，面对所有人，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耳朵里：
“CCP特遣军第█期新入队成员，出列。”
李振和其余十七人同时向前跨了一步。
“宣誓。”
一面崭新的五星红旗被两名老兵展开，举到新入队成员面前。
李振抬起右手，握拳，齐眉。
那一刻，李振突然想起七年前第一次走进薪焰市公济世分部时，心里默念的那句恪言。
七年过去，李振终于走到了这句话的源头。
领誓人的声音响起，李振跟着一字一句地念：
“我志愿加入CCP特遣军——”
“成为人民群众的盾牌——”
“我宣誓——”
“坚持唯物史观，坚信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