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中心的灯光骤然熄灭,这不是普通的断电——李振立刻意识到这一点。
黑暗降临的瞬间,李振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那是辩证场被外力强行干扰时特有的生理反应。
李振的皮肤微微发麻,像是无数细小的针尖在轻轻刺击。
“什么情况?”旁边传来队友压低的声音。
没有人回答——三秒后,应急照明启动,暗红色的光线填充了整个模拟空间。
李振眨了眨眼,适应着突然变化的视觉环境,他们所在的位置是模拟的城市中心广场——
地面铺设着仿真地砖,四周是逼真的建筑立面,三百余名“群众演员”分散在各处,有的坐在长椅上,有的在散步,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广场中央。
那里,空间正在撕裂。
李振见过异境入口的开启,见过洞天边界的波动,但眼前的景象不同寻常。
那并非规则的裂隙或稳定的入口,而是一种剧烈的、挣扎般的撕扯——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强行挤进这个世界,却被某种力量阻挡着,正在拼命突破。
撕裂处呈现出暗红色的光芒,像未愈合的伤口。
光芒的边缘不断颤抖、扩散、收缩,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低频的轰鸣声,那声音不像是从外部传来,更像是直接在颅骨内部震动。
“全体注意!”
教官的声音通过通讯设备直接传入每名队员的意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但每个字依然清晰:“这不是模拟。重复,这不是模拟。”
“检测到真实异常正在突破,坐标与你们当前训练位置重合。CCP特遣军第七小队已在支援途中,预计抵达时间——七分钟。”
李振迅速扫视四周,广场上有三百多人——
虽然都是受过基本训练的群众演员,不是真正的普通市民,但他们此刻的表情已经从“认真表演”变成了真实的恐慌。
有人僵在原地,有人开始后退,有人下意识地寻找掩体。
“听着。”教官的声音继续,“从此刻起,你们的训练任务变更为实战任务。目标一:将现场所有群众演员疏散至安全地带。”
“目标二:尽可能完成异常定位、性质判定、初步压制。目标三:在特遣军抵达前,确保零人员伤亡。”教官的声音停顿了一秒。
“封禁可以延缓,生命不可疏忽。优先保护演员安全,其次考虑自身安危。”
“就算出现失误,赶来的特遣军也会帮你们收拾现场——但我不希望有人需要被‘收拾’。”
“你们迟早要从训练转向实战,现在就是锻炼和检验成果的好机会。证明给我看,这十六周没白练。”通讯切断。
李振深吸一口气,感觉那股熟悉的冷静正在回到身体里——不是不害怕,是知道害怕没用。
七年前在S-118单元面对“虚妄即实”时是这样,入职公济世第五年在东郊工业区面对渗透异境时也是这样。
恐惧是本能,控制恐惧是本事。
李振转向身后的九名队友,声音平稳:
“第三组,按模拟预案执行。疏散组,立即建立三层隔离圈——内圈五十米,中圈一百米,外圈视情况延伸。”
“引导组,接管演员,三人一组编队撤离,保持冷静,不要跑动,不要回头。推演组,跟我来。”
没有人犹豫,十个人立即散开,各自奔向预定位置。
李振带着两名队员——一个叫周远,原某军区侦察兵,入党六年;另一个叫沈宁,原公济世了解部门研究员,入党三年——向广场边缘的一处制高点移动。
那是模拟场景中预设的观察哨,一栋三层建筑的屋顶,视野开阔。
他们刚跑出二十米,广场中央的撕裂处突然剧烈扩张。
暗红色的光芒猛地炸开,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突破了最后的阻碍。
李振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冲击波横扫而过,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风,而是意识层面的震荡——
李振的视野短暂模糊,耳边响起无数重叠的嘶鸣,但辩证场训练让他在零点几秒内就稳住了认知。
李振回头看了一眼,那东西正在从撕裂处“挤”出来。
很难用语言描述它的形态,它没有固定的轮廓,更像是无数种形状的叠加——
时而像是巨大的爬行生物,肢体扭曲;时而又像是某种建筑物的残骸,表面布满孔洞;时而又收缩成一团旋转的、不断变幻颜色的光晕。
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粘稠物质,那物质不断滴落、消散、又重新生成。
但最让人不安的,是它似乎“知道”自己在被观察。
李振的目光落在那东西上的瞬间,它停止了“挤”的动作,整个形体转向李振的方向——
尽管它根本没有“脸”或“头”,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无比清晰。
然后,它开口了。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发出的,更像是直接在空气中震动生成——低沉、沙哑,带着某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更重要的是,它说的是标准的中文:“又来了……又是一些穿制服的小东西。”
李振的脚步顿了一瞬,但没有停下。
李振继续向观察哨奔跑,同时那声音在后面追赶:“你们知道我之前是怎么对付你们的同胞的吗?”那东西开始“展示”。
不是用语言描述,而是直接在李振的意识中投射画面——那些画面太快、太模糊,无法看清具体细节,但能感受到那种氛围:恐惧、痛苦、绝望。
紧接着,它开始发出声音:“啊——!”那是一声尖叫,像是孩子的。
“救命——!”那是女人的哭喊。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那是老人的哀求。
这些声音不是单纯地模仿,而是带着那种真实的、濒死时的颤抖和绝望。
它们同时响起,重叠交织,像是某种扭曲的合唱。
李振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但他没有停下,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减慢速度。
李振继续跑向观察哨,同时脑海中迅速运转——它为什么会说话?为什么特意展示这些?为什么在刚刚突破的时候就急于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