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几乎和疑问同时浮现:它知道这是封禁力量的地盘。
它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它试图用这些信息——无论真假——来制造情绪干扰,让人愤怒、恐惧、失控,从而影响判断,这是战术。
李振冲上屋顶,周远和沈宁紧随其后。
李振单膝跪地,从作战服侧面抽出辩证逻辑推演终端,启动。
屏幕亮起的瞬间,李振的声音依然平稳:
“周远,启动现实稳定锚预部署程序,定位广场周边三个预设节点。沈宁,采集异常数据,推演初始矛盾。”
“是。”两人立即行动。
下方广场上,疏散已经开始。
六名队员分成两组,引导着三百余名群众演员向预定撤离路线移动。
演员们训练有素,没有人尖叫乱跑,但那种真实的恐慌感依然清晰可见——毕竟这次不是演戏。
队伍移动的速度很快,但李振知道,完全疏散至少需要五分钟。
那东西似乎注意到了疏散的人群,它的形态再次变化,从原本混乱的叠加状态收缩成一种更“集中”的形态——
像是一只巨大的、半透明的蜘蛛,但肢体数量不断变化,时而六条,时而八条,时而又像是无数条细线在空气中飘荡。
它开始向人群的方向移动,速度不快,但那种压迫感正在蔓延。
李振低头看终端,沈宁的数据正在流入,推演程序高速运转:【形态:不定型/多形态切换】
【行为模式:突破后未立即扩散,优先进行语言交流与意识投射】
【威胁评估:现场未检测到致命能量释放,但意识污染指数正在上升】
【初步判定:意识渗透类异常,具备认知操控特性】
【矛盾点:具备直接杀伤能力却未使用,选择语言挑衅——可能存在“展示需求”或“蓄力期”】李振盯着最后一句话。
具备直接杀伤能力却未使用,为什么?
要么是它现在杀不了——突破消耗了太多能量,需要时间恢复。
要么是它不想杀——它有别的目的。
不管哪种可能,现在最紧迫的任务是让它远离人群。
“周远,现实稳定锚准备情况?”
“节点一预部署完成,节点二完成,节点三需要三十秒——那边还有演员没撤完。”
李振扫了一眼节点三的位置。
确实,那一侧还有大约五十名演员正在撤离,队伍末尾有几个跑得慢的——两个中年妇女,还有一个腿脚似乎不太利索的老人。
队员正在搀扶他们加快速度。
“等他们撤完再部署。”李振说,“沈宁,有办法吸引它注意力吗?”
沈宁的手指在终端上快速滑动:
“正在尝试——它的感知模式不明,但刚才它主动注视你,说明它对‘被观察’有反应。如果我投射一个高强度辩证场脉冲——”
“它会注意到你。”李振接过话头。
“对。”
下方,那东西距离人群的最近点已经不到一百米。
它的移动速度开始加快,半透明的肢体在空中挥舞,像是在试探什么。
“执行。”李振说,“但脉冲方向对准我,别对准它。”
沈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如果辩证场脉冲直接打在那东西身上,可能会被解读为“攻击”,引发不可预测的反应。
但如果脉冲只是打在李振身上,强化李振作为“观察者”的存在感——沈宁按下终端上的一个按钮。
李振瞬间感觉到一股电流般的刺痛从头顶贯穿到脚底——那是辩证场脉冲通过他身体时的生理反应,短暂、强烈,但可控。
李振作战服表面的微光猛地增强,红黄色的波纹清晰可见。
下方那东西果然停下了,它整个形体转向屋顶的方向,那些不断变化的肢体同时静止。
李振盯着终端上正在更新的数据:【辩证场强度上升——异常注视度上升——活性指数稳定,未出现攻击前兆——确认:它对“被观察”存在需求】
“它在吸收注意力。”李振低声说,“它需要被看。注视本身就是它的能量来源。”
这是“不可直视”的另一面——那个异常是观测即增强,而这个,可能是“被观测即存在”。
如果不看它,它可能会减弱;但如果没人看它,它可能会去寻找更多“观众”。
而广场上还有三百多人在撤离,“沈宁,继续维持脉冲。周远,节点三完成了吗?”
“完成。演员全部撤离中圈范围,可以部署。”
“部署。”三声低沉的轰鸣从广场周边响起。
那是现实稳定锚启动的声音——不是爆炸,不是警报,而是一种频率极低的震动,几乎听不见,但能感觉到,像是心脏被一只大手轻轻握住。
三道淡蓝色的光柱从三个节点升起,在广场上空交汇,形成一个笼罩中央区域的能量场。
这是特遣军标准装备之一,能够在短时间内压制低至中等威胁异常的活性,为后续封禁创造窗口。
那东西的动作明显迟滞了,它的肢体开始收缩,原本不断变化的形态也稳定下来——
最终固定成一种近似人形的轮廓,但比例完全不对,四肢过长,躯干过短,头部的位置是一片空白。
但它还能说话,“没用的。”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某种洋洋得意的腔调,“你们这些东西,我见过。困不住我。等我想走的时候——”
它开始演示,人形轮廓的中央突然出现一个漩涡,像是空间正在向内塌陷。
那是“空间转移”的前兆——李振在档案里见过这种特性,某些具备跨界能力的异常可以通过扭曲空间实现短距离跳跃,直接脱离封禁场。
但就在漩涡刚刚成形的瞬间——一道光从广场东侧射来。
那不是寻常的光,而是一种纯粹的、凝聚到极致的白色,带着红黄色的波纹边缘。
光的速度太快,快到那东西根本来不及反应——漩涡瞬间崩溃,人形轮廓从中央被贯穿,整个形体开始剧烈颤抖、分解、消散。
颤抖中,那声音最后一次响起,不再是洋洋得意,而是困惑和惊恐:“怎么——怎么可能——你们怎么这么快——”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