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抬头看向东侧，十一个人正在向广场中央快速移动。
他们穿着灰绿色的作战服，左臂的五角星与镰刀锤子交叠臂章在应急灯光下格外醒目，右臂的公济世标识同样清晰。
他们的队形松散但有序，移动时彼此之间保持着精确的距离，像是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CCP特遣军第七小队为首的是一名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旧伤疤——
那是某种异常留下的痕迹，不是普通外伤能造成的。
CCP特遣军第七小队队长快步走到那东西最后消失的位置，蹲下，从装备包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贴在广场地砖上。
仪器上的指示灯闪烁了几秒，然后熄灭。
“确认歼灭。”
CCP特遣军第七小队队长站起身，声音不大，但清晰传遍整个广场，“残余能量零，空间波动零，意识污染残留零。干净。”
CCP特遣军第七小队队长的目光扫过屋顶上的李振三人，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正在撤离的人群，确认无人伤亡后，才重新看向李振。
“CCP特遣军第七小队队长，郑锋。你们是这一期受训成员？”
李振从屋顶下来，走到郑锋面前，敬礼：“是。第三小组组长，李振。”
郑锋回礼，目光在李振身上停留了片刻：“你们刚才的操作，我通过远程监控全程看到了。”
“疏散及时，定位准确，用辩证场脉冲吸引注意力的思路也对——那个异常的特性确实是‘需要被观测’，你们抓住了关键。”
郑锋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但你们运气好。那个异常是‘渗透先锋型’，刚突破时处于能量低谷，只能靠意识投射虚张声势。”
“如果它再恢复十分钟，刚才那种挑衅就不会只是声音了。”
李振点头，他知道郑锋说的是实话——刚才那东西的“展示”和“炫耀”，本质上是虚弱期的缓兵之计。
但即便如此，那些画面和声音依然在李振脑海中残留着，那些哀嚎、那些哭喊……
“你刚才听到的那些。”郑锋似乎看穿了李振在想什么，“百分之百是假的。”
李振抬头。
“那种异常没有储存和回放记忆的能力。”郑锋的语气平静而笃定。
“它会扫描你的意识，提取你最恐惧的意象，然后组合成‘看起来真实’的东西。”
“你听到的哀嚎，不是它之前杀过的人，而是你潜意识中‘可能发生’的惨状。”
“这是它的攻击方式：让你以为它做过什么，然后让你因为愤怒或恐惧而犯错。”
郑锋拍了拍李振的肩膀：“你没犯错，很好。”
这时，另一队人马从广场西侧抵达。
他们穿着灰蓝色作业服，左臂佩戴放大镜与天平交叠臂章，动作安静而迅速，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这便是理中客特遣队。
理中客特遣队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性，短发，戴着细框眼镜，左胸口袋上别着一枚小小的党徽。
这名女性走到郑锋面前，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转向李振：“理中客特遣队第七小组，组长方觉。你们好。”
方觉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起伏，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刻意的“中性”——像是在避免任何可能影响信息判断的主观色彩。
“现场信息采集，需要你们的配合。”方觉说，同时她身后的两名队员已经开始在广场周边布设设备。
“你们从异常出现到歼灭之间的所有操作、观察、感受，我们需要完整记录。不急，等你们稳定下来再说。”
李振点头，方觉的目光在李振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补充了一句：
“刚才你们在现场的时候，那个异常说的话、做的展示，我们都通过远程监控采集到了。初步辨析结果——”
“它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现场生成的，那些哀嚎声也是。没有证据表明它之前在我国境内制造过任何实质性伤亡。”
方觉顿了顿，语气依然平静：“这不是安慰，是事实。”
李振看着方觉，突然意识到这才是真正的“理性”。
不是冷血，不是高高在上的旁观，而是带着责任感的求真——在别人可能被情绪淹没的时候，用事实把对方拉回地面。
“我明白。”李振说，“谢谢。”
方觉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正在布设设备的队友，开始采集现场数据。
方觉的动作精准而克制，每一个步骤都严格按照规程执行——
先建立信息隔离区，然后独立采集，最后交叉验证，整个过程安静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李振站在原地，看着两支部队在广场上各自忙碌。
CCP特遣军的小队正在对异常歼灭点进行二次确认，确保没有任何残余能量或次级污染。
理中客特遣队的小组则在周围布设各种采集设备，记录现场的每一寸空间、每一条数据。
他们穿着不同的制服，佩戴不同的臂章，执行不同的任务——但他们左胸的党徽，是一样的。
李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作战服左臂的臂章——五角星与镰刀锤子交叠。
以前，他还只是公济世的一名巽级封禁人员，穿着黑色制服，在活体建筑的走廊里穿行。
现在，他站在这里，刚刚完成了一次真实的实战，面对的是一个会说话、会挑衅、会模仿人类哀嚎的异常。
郑锋走到李振身边，递过来一个水壶：“喝点。”
李振接过，喝了一口。
是普通的白水，但此刻感觉比任何东西都解渴。
“你们运气确实好。”郑锋看着正在忙碌的理中客特遣队，“但也确实处理得不错。”
“第一次实战，面对那种挑衅，没乱，没冲动，该做的事都做了——七分钟，零伤亡，还逼得异常只能虚张声势。及格线以上。”
李振没有应答，他想起刚才那东西试图空间转移的瞬间，郑锋他们那一击——
“你们来得真快。”李振说，“七分钟，从接到通知到抵达现场。刚才那一击，那东西根本来不及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