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本体是成年男性的娥姝?一个总是“一心二用”的队长?
荷玖禄知道隋洛文和绿坝不会因为这种事就疏远她,但那种“隔阂”——不是刻意的疏远,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荷玖禄怕那个。
荷玖禄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随意的、不太认真的调子,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分心啊……是有一点。我这个人吧,脑子闲不住,总得同时想好几件事才舒服。你们也知道,我这人毛病多,改不了。”
荷玖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谈不上笑的弧度,然后弯腰拍了拍靴子上的灰,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是在逃避什么。
隋洛文看着荷玖禄,那双眼睛——那双在战场上能同时捕捉十几个目标、能在一堆混乱的信息碎片里找出关键线索的眼睛——
此刻正安静地、不闪不避地盯着荷玖禄。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那种目光比任何质问都让人难受。
荷玖禄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她直起腰,对上隋洛文的目光。
隋洛文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继续用手语追问,她只是那么看着荷玖禄,安静地、耐心地等着。
像隋洛文平时做的那样——不说话,但什么都明白。
绿坝飘在半空,电子眼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几圈。
绿坝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但说不上来是什么。
绿坝小声地“嗯”了一下,然后也安静下来,等着。
隋洛文抬起手,又开始比划。
这次的手势比刚才慢,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斟酌,但意思很清楚。
“大家是战友。互相知道对方的难处,是理所应当的事。您总是这样,故意瞒着一些事情,不让我们知道——”
“前辈是不是又在想,您是个成年人,要负起责任照顾我们,所以什么都要自己扛?”
荷玖禄的眉头动了一下,很轻,但隋洛文看见了。
隋洛文的手势更快了,带着某种她很少表露出来的、几乎是锋利的东西。
“您太自以为是了。我和绿坝不是当初的小孩子了。我们有能力替您分担压力,有能力帮您扛一些东西。”
“您二十五岁了,是个大人,但大人也应该学会——依赖自己的战友。”
绿坝在旁边听着,电子眼里的数据流突然加速流转。
绿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荷玖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夜风把荷玖禄的侧马尾吹起来,几缕散落的头发扫过脸颊。
荷玖禄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波澜的样子,但她的眼睛——
那双红色的、总是带着点厌世和不耐烦的眼睛——此刻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化开了。
荷玖禄看着隋洛文,又看了看绿坝。
隋洛文坐在那里,提斗笔搁在膝头,脊背挺得很直,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很沉、很稳的东西。
绿坝飘在半空,电子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荷玖禄,像是在等着什么。
荷玖禄突然想起七年前,隋洛文第一次站在她面前的时候——
十岁,比现在矮一大截,穿着那身白色的箭袖练功服,握提斗笔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发白,但眼睛里的东西和现在一模一样。
绿坝也是,从一堆代码里生出来的意识,最开始连“害怕”是什么都不太明白,磕磕绊绊地学,跌跌撞撞地长。
现在隋洛文十七岁了,高考刚考完,已经敢用手语说“您太自以为是了”。
绿坝还是几岁大的样子,但那数据流一条一条地理顺,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翅膀硬了。”
荷玖禄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那种敷衍的、应付人的弧度,是真的弯了一下,带着点连荷玖禄自己都没察觉的、很轻很轻的温度。
“行吧。”
荷玖禄说,声音比刚才松了些,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一点点。
“你们翅膀硬了,我知道了。”
荷玖禄把那条一直在隐隐作痛的胳膊抬起来,活动了两下,骨节又响了几声。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些事我现在还说不清楚,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你们别多想。”
荷玖禄没有说谎,只是还没准备好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隋洛文看着荷玖禄,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隋洛文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示满意或不满意,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提斗笔从膝头拿起来,在金属表面写了一些字:
“那等您准备好了再说。不急。”
绿坝在旁边终于憋不住了,飘过来一把抱住荷玖禄的胳膊。
绿坝把脸贴在荷玖禄的袖子上,闷闷地说:“(´;ω;`) 荷玖禄前辈您以后别老自己扛着嘛。我们都长大了,真的。”
荷玖禄被她这一下弄得有点不自在,胳膊僵了一瞬,然后伸手按了按绿坝的头顶。
那手感还是那样,像按在一块微凉的、半透明的软胶上。
“知道了知道了,松手,你那条胳膊别乱晃,等下又断了。”
绿坝嘻嘻笑着松开手,往后退了半米,电子眼亮亮的。
夜色彻底落下来了,浴淋市的灯火从脚下铺开去,密密麻麻的,像一张发光的网。
远处那几栋新建的高层住宅亮着暖黄色的光,更远处的工业园灯火通明,把半边天空映成一种浑浊的橙红色。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城市特有的那种混着油烟和沥青的味道。
隋洛文站起来,把提斗笔别在腰间,朝荷玖禄比了个手势:“该回分部了?”
荷玖禄点了点头,把披风甩到身后,那披风上的破洞在风里猎猎作响。
“走,回去还得写报告。上次那篇被退回来改了三次,这次不知道又要折腾多久。”
绿坝飘在两人中间,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里面的数据流重新变得有序,翠绿色的光芒一明一灭,像一盏小灯。
“(。•ᴗ•。) 我可以帮荷玖禄前辈写!我写字可快了!”
“你写的那玩意儿上次被赤乌兔说是‘AI味儿太重,一看就不是人写的’。”
“那我可以改改嘛!加点人类特有的语法错误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