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挺自豪。”
地面上,那个叫何灯红的大叔正好扛完最后一袋垃圾。
何灯红站在空荡荡的阳台上,把沾满灰的手套摘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十七分。
何灯红走下楼,和雇主打了个招呼,接过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叠好,塞进裤兜里。
何灯红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街边的烧烤摊冒着白烟,几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围坐在小桌旁,面前摆着几瓶汽水和一堆串,笑得前仰后合。
何灯红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拐进了那条没有路灯的巷子。
楼梯间的灯还是坏的,何灯红摸黑爬上五楼,掏钥匙开门,屋里一股闷了一天的热气。
何灯红把湿透的工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去公共卫生间洗了把脸,回来坐下,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没有新消息。
何灯红盯着那个叫“清”的文件夹看了一会儿,然后退出,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下来。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何灯红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同时转着两件事——
一件事是明天早上六点还有一个活,另一件事是今天任务里那个会放酸液的异常,它的“要素”波动规律还没有完全摸清楚,下次再遇到可能会更麻烦。
两件事在何灯红脑子里转了几圈,然后他闭上眼睛。
分身那边,荷玖禄已经坐在公济世分部的休息区里,面前摊着一份空白的报告表格,手里握着笔,正对着第一行“任务概述”发呆。
绿坝飘在她旁边,电子眼盯着那份表格,小声嘀咕着:“要不第一句写‘今日天气晴朗,适宜出勤’?”
荷玖禄面无表情地看了绿坝一眼:“你那是日记,不是任务报告。”
隋洛文坐在对面,提斗笔已经在另一份表格上写了起来,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休息区里格外清晰。
何灯红在那间十平米的隔断房里翻了个身,把那道裂缝从视野里翻过去,换了一面灰扑扑的墙。
分身那边,荷玖禄终于落笔了,字迹潦草但清楚——
“任务编号:浴淋-贰肆柒,执行时间:19时,地点:浴淋市南郊工业区……”
两件事,一个人,在同一个夜晚,各自运转着。
荷玖禄写完报告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休息区墙上的生物组织脉动已经变成了夜间模式的暗蓝色。
荷玖禄把笔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那条刚愈合没多久的胳膊还隐隐发酸。
“行了,交了交了。”
荷玖禄站起来,把那份写得乱七八糟的报告塞进传送槽里,“回去睡觉。”
绿坝从旁边飘过来,电子眼亮晶晶的:“荷玖禄前辈,你住的地方远不远呀?”
“还行,飞回去也就十来分钟。”
荷玖禄把披风解下来搭在手臂上,那披风上的破洞和血渍已经干透了,硬邦邦的。
“你们也早点休息,明天还不知道有什么破事。”
隋洛文坐在对面,提斗笔已经收起来了,正低头整理桌上散落的草稿纸。
隋洛文听到荷玖禄的话,抬起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荷玖禄朝两人挥了挥手,转身朝廊道走去。
军靴踩在脉动的地面上,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绿坝飘在半空,目送那道猩红色的身影消失在廊道拐角处,然后转过头看隋洛文:“(。•ᴗ•。) 那我们也回去吧?今天真的好累哦。”
隋洛文没有动,她坐在原处,手指搭在膝盖上,眼睛还盯着荷玖禄消失的方向。
绿坝歪了歪头:“隋洛文姐姐?”
隋洛文收回目光,朝绿坝比了个手势:“等一下。”
绿坝的电子眼闪了闪,飘近了些。
隋洛文的手势开始动起来,比平时慢,像是在一边想一边比划:
“你有没有觉得,荷玖禄前辈刚才说的那些话——关于分心的事,像是在敷衍我们?”
绿坝愣了一下,电子眼里的数据流转了两圈:“(´・ω・`) 敷衍?可是她不是说等准备好了再告诉我们吗?”
隋洛文摇了摇头,手势继续:
“她每次说‘不是什么大事’的时候,最后都证明是大事。上次前辈跟那个‘自以为神’战斗后,她也是这么说的。”
绿坝沉默了,电子眼的光芒暗了一瞬。
绿坝想起那次,荷玖禄一个人扛着“质变”的代价冲进微观世界,差点把自己彻底交代在里面。
事后问起来,荷玖禄也只是摆摆手说“不是什么大事”。
“(。•́︿•̀。) 那……那怎么办?她都说等准备好了再告诉我们了,我们总不能逼她说吧?”
隋洛文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然后隋洛文抬起头,手势变得干脆利落:“我们可以自己去看。”
绿坝的电子眼猛地瞪大了:“(⊙ˍ⊙) 自己去看?怎么看?”
“跟踪她。”隋洛文比划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手指有一瞬间的停顿,但很快就继续下去。
“她之前说过,她租的是隔断房,在浴淋市。我们跟着她飞回去,就知道她住在哪里了。”
绿坝张了张嘴,电子眼里的数据流乱成一团:“可、可是前辈说过不让我们——”
“她不让,是因为她觉得那是她自己的事。”隋洛文的手势比刚才更快了,带着一种绿坝很少在她身上见到的执拗。
“但她忘了,她是我们的队长。队长有事瞒着,对整个小队都是隐患。”
“我们不是为了打听她的隐私,是为了确认——她到底在扛什么。如果是她一个人扛不了的事,我们得知道。”
绿坝盯着那些手势看了很久,电子眼里的光芒明灭不定。
绿坝飘在半空,两只手绞在一起,那条刚恢复好的手臂还带着点半透明的痕迹。
“(´;ω;`) 可是……可是这样偷偷跟着,被发现了怎么办?荷玖禄前辈会生气的吧?”
“被发现就坦白。”隋洛文的回答没有犹豫,“比让她继续一个人扛着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