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坝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虽然她根本不需要吸气——用力点了点头：“(｡•̀ᴗ•́｡) 好！那我们赶紧走！再晚就跟不上了！”
两道身影从休息区飘起来，隋洛文在前，绿坝在后，朝廊道方向追去。
她们没有走正门——荷玖禄的习惯是从顶层直接飞走，隋洛文太清楚了。
七年的并肩作战，隋洛文连荷玖禄起飞前会先往哪个方向看一眼都记得。
两人绕过几条侧廊，从公济世分部的侧翼出口飘出去。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浴淋市特有的那种闷热和工业区的铁锈味。
头顶是灰蒙蒙的夜空，城市的灯光把云层映成一片浑浊的橙黄色。
隋洛文悬浮在半空，目光扫过四周。
远处的天际线上，一道猩红色的残影正在往东南方向移动，速度不快，像是普通巡航的速度。
隋洛文朝绿坝打了个手势：“那边。”
两人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跟在荷玖禄后面。
那道猩红色的影子在夜空中时隐时现，偶尔被高楼挡住，但很快又从另一侧出现。
绿坝飘在隋洛文身侧，电子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的目标，小声嘟囔：“(｡•́︿•̀｡) 我怎么感觉像在做贼……”
隋洛文看了绿坝一眼，没接话。
荷玖禄飞得不算快，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悠闲。
荷玖禄时不时会降低高度，从某些居民区的上空掠过，然后又拉起来，继续往东南方向去。
那道猩红色的披风在夜风里展开，像一面破损的旗。
大约飞了十来分钟，荷玖禄开始下降。
隋洛文和绿坝在更高的位置悬停下来，看着荷玖禄落进一片密密麻麻的低矮楼房里。
那些楼房挤在一起，像一堆歪歪扭扭的积木，外墙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扑扑的水泥。
路灯有一盏没一盏的，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
荷玖禄落下去之后，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那些巷子和楼房的阴影里。
隋洛文和绿坝等了一会儿，然后缓缓下降，落在那片区域的边缘。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味——下水道的潮气、街边烧烤摊的油烟、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旧楼里特有的霉味。
绿坝飘在隋洛文身边，电子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ω･`) 这里……好挤啊。荷玖禄前辈就住在这种地方？”
隋洛文没有回答，她只是沿着荷玖禄消失的方向往前走。
脚下的地面坑坑洼洼，有些地方的沥青已经碎裂了，露出下面的泥土。
她们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都是老旧的居民楼，窗户上的防盗网锈迹斑斑，有些人家晾出来的衣服还没收，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巷子尽头，一栋六层的红砖楼杵在那儿。
楼道口没有门，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楼门口的墙边，停着一辆共享单车，车筐里塞满了广告传单，被夜风吹得哗哗响。
隋洛文站在楼道口，抬起头往上看。
五楼靠左的那个窗户亮着灯，昏黄的、暗暗的光，从一块没有窗帘的玻璃后面透出来。
隋洛文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几秒，然后迈步走进楼道。
“诶——”绿坝小声叫了一下，但隋洛文已经走进去了。
绿坝赶紧飘着跟上去，电子眼在黑暗里发出微弱的翠绿色光芒。
楼道里没有灯，只有从楼梯拐角处透进来的、远处路灯的那点微弱光线。
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下面的红砖，扶手上全是灰，摸上去黏糊糊的。
隋洛文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
绿坝飘在她身后，尽量让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
二楼拐角处堆着几袋建筑垃圾，蛇皮袋的口子没扎紧，露出半截碎砖和发黑的石膏板。
三楼有一户人家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电视机的声音和炒菜的滋滋声，油烟顺着门缝飘出来，呛得绿坝想打喷嚏，但她硬生生憋住了。
四楼的楼道灯倒是亮的，但那盏灯管已经老化得厉害了，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惨白，一闪一闪的，像随时要灭。
五楼，隋洛文站在楼梯口，看着左侧那扇门。
那是一扇普通的防盗门，漆面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防锈漆。
门把手上的塑料膜早就撕干净了，金属表面被摸得锃亮。
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很暗，像是只有一盏小台灯或者手机屏幕的光。
隋洛文站在那儿，没有敲门，也没有靠近。
绿坝飘到她身边，电子眼盯着那扇门，小声说：“(｡•́︿•̀｡) 就是这间吗？”
隋洛文点了点头，两人就那么站在楼梯口，看着那扇门。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楼下那盏老化的灯管在嗡嗡响，偶尔从更远的什么地方传来一声狗叫，很快就消失了。
楼道里的灯管那惨白的光一闪一闪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绿坝飘在隋洛文身边，电子眼盯着那扇斑驳的防盗门，小声说：
“(｡•́︿•̀｡) 要不……我们还是走吧？前辈要是知道我们跟踪她……”
隋洛文没有动，她站在楼梯口，手指搭在提斗笔的笔杆上，指尖微微发白，目光落在那扇门缝下面透出来的一线光上。
然后，门里面传来一声叹息。
不是荷玖禄的声音，是一个男人的，很沉，像是从胸腔最底下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那叹息在窄小的房间里闷闷地转了一圈，又从门缝底下渗出来。
绿坝的电子眼猛地闪了一下，她转头看隋洛文，隋洛文的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不是前辈的声音。”
绿坝把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绿坝飘近那扇门，电子眼凑到门板旁边，像是在试图透过那层锈迹斑斑的铁皮看见里面的东西。
“(｡•́︿•̀｡) 是不是走错了？前辈她……她不是二十五岁的女生吗？怎么会有男人的声音……”
隋洛文没有回答，她的手指已经从提斗笔上移开了，掌心贴着那扇冰冷的防盗门，像是在感受什么。
然后，房间里又传出声音。
这次是荷玖禄的，带着那种她惯有的、带着点不耐烦的抱怨调子：
“这衣服又得扔，肩膀这块全撕开了，血都干透了黏在皮肤上，扯都扯不掉……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