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周怀安站在造福部门主厅的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刚刚从中央军事委员会应急事务处与公济世我国总部联合签发的加密文件。
文件只有一页纸，但那一页纸上的每一个字，周怀安都反复读了不下十遍。
文件抬头是一行红色的大字：“关于在公济世我国各分部开展‘初衷’行动的决定”。
正文的第一段写着：“唯物史观是我党我国治理国家、封禁‘诡异’的最强而有力的精神武器。”
“在这个日渐被意识世界所侵蚀的物质世界，唯物史观的正确性与纯洁性——”
“关系到每一个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关系到我国封禁事业的成败，关系到人类文明在‘重合’进程中的存续。”
第二段写着：“近期，中央在巡视与审计中发现，部分公济世分部存在不同程度的贪污腐败、以公谋私现象。”
“更有甚者，部分研究人员与管理人员在实际工作中出现了将唯物史观刻意曲解为唯心史观、抛弃唯物主义基本原则的倾向。”
“唯物主义向唯心主义倾斜，绝非小事。必须坚决纠正，严厉惩处。”
第三段写着：“经研究决定，自文件下发之日起，我国各公济世分部造福部门，在中央直接领导下，获得‘斗私批修’授权。行动代号‘初衷’。”
“各分部造福部门有权对辖区内任何部门、任何层级的人员——包括但不限于封禁部门、了解部门、利用部门、后勤保障部门——”
“进行不受干扰的调查、审计、质询与惩戒。任何拒绝配合、阻挠调查、隐瞒包庇的行为，一律按‘危害公共安全’论处。”
最后一段只有一行字，但字体比正文大了一号：“牢记：造福人民，就是我们存在的唯一理由。”
周怀安将文件小心地折好，放进制服内侧的口袋里。
周怀安转过身，面对身后站着的十二名造福部门调查员。
这些人是周怀安从薪焰市公济世分部内部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都在党旗下宣过誓——
个个都有至少五年以上的封禁工作或群众工作经验，个个都通过了严苛的唯物史观理论考核和心理抗压测试。
他们的制服是灰色的，左臂没有八卦标识，只有一枚简简单单的党徽，右臂是公济世标识。
“同志们。”
周怀安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钉进木头里的钉子。
“代号‘初衷’。从今天起，薪焰市公济世分部将接受最严格的内部审查。”
“我们不是来治人的，我们是来治病的。但既然是治病，就要动刀子。”
周怀安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中央授权我们‘斗私批修’。斗什么？斗任何以权谋私、贪污腐败的丑恶行径。批什么？批任何背离唯物史观的歪理邪说。”
“七年前，薪焰市公济世分部出过一件事——一位‘剥削者’强迫所有人员称呼它‘大人’，在‘不可直视’突破时处置失当，险些酿成国家级灾难。”
“那是反面教材，是血的教训。今天，我们绝不能让任何类似的东西死灰复燃。”
没有人说话，十二名调查员同时立正，右拳抵在左胸——那里是心脏的位置，也是党徽的位置。
薪焰市公济世分部的第一轮“初衷”行动，从财务审计开始。
这个决定出乎很多人的意料，在分部内部，大多数人对“造福部门”的印象停留在“处理投诉”“调查满意度”“偶尔找人谈话”的层面。
当十二名灰色制服的调查员分成四个小组，同时进驻财务处、采购科、后勤调配中心和封禁装备维护部时，很多人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带队进驻财务处的调查员叫孙立诚，四十三岁，原国家审计署金融审计司副司长，三年前通过特招进入造福部门。
孙立诚的长相毫无特色，放在人群里三秒钟就会被忘记，但这恰恰是他在审计领域的最大优势——没有人会对一张过于普通的面孔保持警惕。
孙立诚抵达财务处时，处长赵明远正在办公室里喝茶。
赵明远三十四岁，在公济世工作了七年，从基层记账员一路做到财务处长，熟悉分部每一笔资金的流向，也熟悉分部每一个部门的“账外账”。
赵明远看见孙立诚走进来的时候，茶杯在手里停了一秒，然后继续举到嘴边。
“孙组长，喝茶。”
赵明远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晚辈对长辈的尊敬。
孙立诚没有坐，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盖着中央军事委员会应急事务处与公济世我国总部红色印章的文件，放在赵明远面前。
“赵处长，‘初衷’行动。”
“从今天起，造福部门接管财务处全部账目，包括预算内资金、预算外资金、专项资金、科研经费、装备采购经费、人员福利经费，以及——”
孙立诚停顿了一下，“任何不在正式账目上体现的‘特殊经费’。”
赵明远的茶杯终于放下了，他的手在桌面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伸向那份文件。
赵明远看得很慢，每一个字都仔细端详，像是在辨认某种久违的东西。
“中央的决定。”赵明远的声音依然平静，“我们当然配合。”
赵明远站起身，走到身后的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
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账本——纸质账本，在这个几乎所有数据都电子化的时代，财务处依然保留着最原始的手工记账传统。
“所有正式账目都在这里。”赵明远说，“特殊经费的账目……我需要时间整理。”
孙立诚看着那排账本，没有伸手去拿。
“赵处长，特殊经费的账目不用整理了。”
孙立诚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那是一份银行流水记录，打印在普通的A4纸上，但上面的每一笔交易都标注着清晰的日期、金额、账户名和用途备注。
“我们从人民银行调取了过去七年薪焰市公济世分部所有对公账户的完整流水。三百二十七个账户，四万八千六百余笔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