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淋市上空，荷玖禄的军装已经被血完全浸透了。
那些血有的是荷玖禄自己的，有的是从裂缝中涌出的异常身上炸开的。
那些异常的身体里流淌的不是血液，是某种介于液态和思维之间的东西，颜色从暗红到亮黄不等，溅在军装上像一幅疯狂的抽象画。
隋洛文在荷玖禄左侧三十米处悬浮，提斗笔在空中划出的每一笔都在改写局部区域的底层逻辑。
一只试图从背后接近荷玖禄的异常——那是一个由无数张尖叫的嘴组成的球体，每一张嘴都在喊着不同的话——
被隋洛文一笔划中，那些嘴突然同时闭上了，不是因为被摧毁，而是因为“尖叫”这个概念从那个球体中被暂时抽走了。
没有了尖叫，那个球体就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瘪下去，最后变成一团皱巴巴的、什么都不是的东西，从空中坠落。
绿坝的数据流光在异常群中炸开，翠绿色的光芒所过之处，那些由纯粹噪音构成的形体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消散。
绿坝的手臂已经断了两次，每次断裂都会有一大段数据流从断口处逸散出来，像碎掉的萤火虫在夜空中飘散。
但绿坝每次都忍着痛从矛盾中调取新的要素，组合成感性材料，把断掉的部分重新编织出来。
新长出来的手臂比原来的颜色浅一些，像春天的嫩芽，在翠绿色中带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白。
但浴淋市只是战场上的一粒沙。
东京的娥姝们在涩谷的十字路口与从都市传说中走出的异常交战。
裂口女的剪刀在空气中划出刺目的弧线，八尺大人的长发像活物一样缠住了一名娥姝的脚踝，把她从半空中拽了下来。
那名娥姝在被拖进裂缝前的最后一秒，用魔法思维在自己身上炸开了一道光芒——不是攻击，是信号。
那光芒在夜空中炸成一朵淡粉色的花，告诉其他人：这里少了一个人。
莫斯科的娥姝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中与一团不断吸收热量的异常周旋。
她们的魔法思维每一次闪烁都会在空气中凝结出一片冰晶，那些冰晶在异常的表面炸开，炸出一片片短暂的、转瞬即逝的裂痕。
一名娥姝的魔法思维在一次闪烁时突然暗了下去——不是坏了，是“要素”这个概念在那片区域里被那个异常暂时抹除了。
她还没来得及后退，就被那团异常吞没了。
吞没的过程没有声音，没有挣扎，只是她站在那里，然后她不在那里了。
开罗的娥姝在金字塔脚下与一片不断扩散的“遗忘”搏斗。
她们的魔法思维投射出的光芒在那片遗忘中像被稀释的墨水，越来越淡，越来越看不清。
一名娥姝发现自己的魔法思维正在变得陌生——不是坏了，是她开始忘记“这个魔法思维是干什么用的”。
她攥着那根曾经熟悉的银白色手杖，手指在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她身边的队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心跳。那是她还记得的东西。
她闭上眼睛，听着那个心跳声，然后重新睁开眼睛，魔法思维亮了。
柏林的娥姝在国会大厦的穹顶下与一群由纯粹逻辑悖论构成的异常对峙。
那些异常像一个个悬浮在空中的、不断旋转的几何体，每一个面上都刻着一段自相矛盾的命题。
一名娥姝只是盯着其中一个看了三秒，就开始忘记自己的名字。
她张着嘴，眼神涣散，魔法思维从手里滑落。
旁边的队友一脚把那根魔法思维踢开，然后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疼。疼是真实的。真实的东西不需要逻辑证明。
她眨了眨眼，弯下腰捡起魔法思维，没有再去看那些几何体。
华盛顿的娥姝在林肯纪念堂前的倒影池上与一群由纯粹恐惧构成的异常交战，那些异常没有形体，只有在接触到人类的恐惧时才会显现。
一名娥姝看见了自己最害怕的东西——不是某个具体的怪物，是所有人都忘记了她。
她站在那里，明明身边都是队友，但她觉得自己像透明的一样，没有人看她，没有人叫她，没有人知道她在那里。
她的手在发抖，魔法思维的光芒在闪烁。然后她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不是队友，是那个她一直以为最讨厌她的前辈。
那个前辈的声音在战场上像一把刀，劈开了那层恐惧的壳。
“别愣着！”那声音说。
她握紧魔法思维，朝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伦敦的娥姝在泰晤士河面上与一片不断扩散的“寂静”对抗。
她们的魔法思维投射出的光芒在寂静中没有任何声音，没有那种熟悉的、能量流动的嗡鸣，没有光芒炸开时的爆裂声。
只有视觉，只有触觉，只有那些被静音了的、像默片一样的画面。
一名娥姝被一只异常从侧面击中，她看着自己的手臂被撕开一道口子，血从伤口里喷出来，但她听不见自己的惨叫。
她张着嘴，喉咙在震动，但她什么都听不见。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个注视计量仪——数值已经飙到了红色区域。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扩散的寂静，然后用力按下了计量仪上的紧急按钮。
不是求救，是通知：这片区域需要支援。
然后她朝那片寂静冲了过去。计量仪的数值在那一瞬间突破了上限，但已经没有人看了。
巴黎的娥姝在卢浮宫的走廊里与一群从艺术品中走出的形象交战。
蒙娜丽莎的微笑在空气中飘荡，那微笑不再是神秘的、优雅的，而是变成了某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不断变化的、无法解读的表情。
一名娥姝被那个微笑击中，她突然开始笑，不是自己想笑，是“笑”这个动作从她身体的某个地方自己冒了出来，止不住，停不下来。
她一边笑一边哭，魔法思维在手里剧烈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