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队友不得不把她打晕,扛在肩上继续战斗。
断臂的维纳斯从雕塑基座上走下来,她的断臂处长出了新的肢体,但那新肢体不是手臂,而是某种既不像手也不像脚、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那些肢体在空气中挥舞,每挥一下就会在墙壁上留下一道像被酸腐蚀过的痕迹。
一名娥姝试图用魔法思维挡住那东西,但她的魔法思维在接触到那些肢体的瞬间就裂开了,不是被打碎,是“完整性”这个概念被那东西从魔法思维中抽走了。
在这一切发生的同一时刻,在那些城市的上空,在那些裂缝最密集的地方,从意识世界涌出的东西远不止这些由人类恐惧和想象催生的异常。
还有更庞大、更陌生、更不属于人类认知范畴的存在。
还有那些异常组织,那些在地球上潜伏了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信奉各种诡异教义的组织,此刻终于等到了他们梦寐以求的“时刻”。
他们不再躲藏,不再掩饰,不再用那些“我们只是在进行哲学探讨”的借口来伪装自己。
他们从地下网络中走了出来,从深山老林的据点中走了出来,从那些被公济世反复搜查却始终找不到证据的合法外衣下走了出来。
他们站在街道上,站在屋顶上,站在那些正在涌出异常的裂缝旁边,张开双臂,仰头望着那片被撕碎的天空,脸上带着狂喜的表情。
“来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袍的男人站在纽约布鲁克林区的一座废弃教堂顶上,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玻璃。
“我们的神来了!你们这些不相信神的人,现在看见了吧!”
他身后的十几名信徒跪在地上,有的在祈祷,有的在哭泣,有的在疯狂地笑。
他们崇拜的是一个叫“永夜之主”的玄外——物质世界天枢里的某个常理,它掌控的天罡与“黑暗”和“终结”有关。
这些信徒相信,只有当物质世界陷入永恒的黑暗,当所有文明都被摧毁,当“生命”这个概念本身被抹去——
他们的神才会从那个超级黑洞中解脱出来,降临到这个世界。
在开罗,一个自称“沙暴之子”的组织在金字塔附近的一个渗透点周围建立了祭坛。
他们用从附近村庄抓来的村民做祭品,割开他们的手腕,让血流进地上的沟槽里。
那些沟槽是事先刻好的,形状像某种古老的、人类从未见过的符号——那是他们从某个洞天里学来的,据说是“白眉神”的印记。
白眉神,中庸堂崇拜的那个掌控“偷窃”天罡的玄外。
但中庸堂没有出现在这里,至少没有大规模出现。
他们在渗透发生后就像蒸发了一样,从所有公济世的监测网络中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哪里,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只知道那些原本应该出现在中庸堂据点附近的渗透点,比其他地方少了一半以上的异常涌出。
这不是巧合,但公济世已经没时间去查为什么了。
在东京,一个叫“星海兄弟会”的组织在涩谷的十字路口拉起了一条横幅,上面用日语和英语写着“欢迎降临”。
他们穿着统一的、印有某种模糊光晕图案的T恤,手里举着发光的牌子,朝着那些从裂缝中涌出的异常挥手、欢呼、跳舞。
有些异常无视了他们,有些异常把他们当成了障碍物碾了过去,还有一些异常——
那些由纯粹意识构成的、没有实体的东西——从他们身边经过时,顺便带走了他们的意识。
那些人还站在原地,身体完好无损,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他们还在笑,还在挥手,但已经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了。
他们的名字还在身份证上,但那个名字对应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在柏林,一个叫“鲜血计数会”的组织在国会大厦附近的一栋废弃建筑里进行着某种诡异的仪式。
他们崇拜的是“数字的完美”,认为只有通过精确计算的杀戮才能抵达真理。
此刻他们正在计算——计算每一秒钟有多少人死于渗透,计算每一个渗透点涌出的异常数量与当地人口密度的关系,计算这场战争还要持续多久才能让人类文明彻底崩溃。
他们的领导者,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站在一面墙上贴满了数据图表的房间里,手里握着一支笔,在图表上画着一条条红色的线。
“还不够,”他喃喃地说,“死亡人数还不够。还要更多,更多,更多……”
他身后的墙上,一张世界地图被密密麻麻的红点覆盖,每一个红点代表一个已经确认被彻底摧毁的城市——红点还在增加。
公济世全球监测网络的一百二十七个核心分部联合实时更新的统计数据,每一秒都在变化,每一次变化都在刷新人类对“灾难”这个词的理解。
渗透发生后第四十八小时,全球确认死亡人数突破一亿。
这不是统计数字,是真实的、曾经活着的、有名字有面孔有故事的一亿个人。
他们有的是在睡梦中被异常吞噬的,有的是在奔跑中被裂缝吞没的,有的是在战斗中被同伴误伤的,有的是在绝望中自己结束生命的。
一亿人,如果手牵手站成一排,可以绕地球三圈半。
第七十二小时,死亡人数翻倍。两亿。生死不明的人数达到一亿。
那些人没有找到尸体,没有出现在任何幸存者名单上,也没有被任何异常当作“战利品”展示。
他们就是不见了,像从来不存在过一样。
公济世的封禁人员们在废墟中翻找,在瓦砾下呼喊,在每一个可能的角落搜寻,但找到的只有更多的空。
第九十六小时,死亡人数三亿,生死不明人数一亿五千万。
全球百分之六十的城市遭受过至少一次渗透,百分之三十的城市仍在战斗中,百分之十的城市已经被完全放弃——
不是政府放弃了它们,是那些城市从物理意义上不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