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物质的产物。”
“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每一句密语被念出时,武器的核心区域就会泛起一阵肉眼可见的、银白色的光晕。
那光晕不是能量,不是物质,不是任何已知物理现象,而是“反模因”在物质世界的投射——
一种专门用来吞噬特定模因的、经过人工编码的逻辑武器。
当所有安全锁都被解除,当所有操作员都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全球各地的逆模因武器同时进入了待发射状态。
它们的瞄准目标不是某个地理坐标,不是某个人群聚集区,而是人类社会意识的集体认知网络——
那个由数十亿人类个体的意识共同构成的、无形的、无处不在的信息场。
在公济世全球监测网络的指挥中心里,轮值主席通过加密链路看着全球所有部署点的状态指示灯一盏一盏变成绿色。
轮值主席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默念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轮值主席说出了最后一个字:“执行。”
那一刻,全球所有部署点的逆模因武器同时释放了“弹药”。
没有爆炸声,没有闪光,没有冲击波。
那是一种安静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释放过程——
银白色的光晕从武器核心向外扩散,像是一滴水滴入平静的湖面,涟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些涟漪穿透了墙壁,穿透了地面,穿透了天空,穿透了所有物质世界的障碍。
它们不是物理现象,所以不受物理规律的限制;它们不是意识投射,所以不受认知过滤的阻挡。
它们以一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状态,在零点几秒内就覆盖了整个地球。
然后,它们找到了“新年”。
那个寄生在数十亿人类个体意识中的、曾经象征着希望与延续的、此刻已经被大年三十一污染得面目全非的社会模因。
在逆模因涟漪触碰到“新年”的瞬间,“新年”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新年”不是有意识的,它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它作为模因的本能就是“存在”——它会用一切可能的方式试图维持自己的存续。
大年三十一在大地上发出了最后的嘶鸣。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所有人类个体意识深处的震荡,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琴弦突然断裂,余音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在那一刻,全世界每一个还活着的人类——无论他在战场上,在废墟中,在避难所里,在任何一个角落——
都感觉到自己的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不可逆地抽走了。
不是疼痛,不是恐惧,不是任何强烈的情绪。
那感觉更像是你突然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什么,但你想不起来忘记了什么,你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忘记了什么。
你站在原地,皱着眉头,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你摇了摇头,继续做你正在做的事。
你不会再去想了,因为你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
逆模因武器的效果是即时的、彻底的、不可逆的。
在涟漪覆盖全球后的第一秒,“新年”这个词就从所有人类的意识中被抹除了。
不是所有人同时忘记了它,而是它“不存在”了——就像它从未被发明过,从未被庆祝过,从未在人类文明的历史上留下过任何痕迹。
那些曾经刻在石碑上的新年贺词,那些曾经写在书籍里的新年故事,那些曾经保存在硬盘里的新年影像——
它们还在,文字还在,图像还在,但所有看到这些文字和图像的人类,都不会再产生“新年”这个概念了。
他们会看到“新年”这个词,但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就像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
他们会读到“除夕”这个词,但这个词不会在他们心中激起任何情感。
他们会听到“元旦”这个词,但这个词不会让他们想起任何记忆。
不是遗忘,是不存在了。
在薪焰市的废墟中,一个正在从瓦砾下救人的封禁人员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愣了一下,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但他说不出来那是什么。
他摇了摇头,继续搬开压在伤者身上的水泥块。
他的队友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继续。”
在东京的地下避难所里,一个孩子抬头看着他的母亲,问:“妈妈,今天是什么日子?”
母亲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她发现自己想不出来。
母亲知道今天是几月几日,她知道时间在流逝,但她就是说不出来今天有什么特别的。
母亲蹲下来,摸了摸孩子的头,说:“普通的一天。”
在莫斯科的战场上,一名娥姝在释放魔法思维的间隙,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
娥姝站在寒风中,看着远处正在燃烧的城市,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
像是失去了什么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东西,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娥姝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魔法思维,转身继续战斗。
在开罗的临时医院里,一个受伤的封禁人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感觉自己应该在这个时候做点什么——说点什么祝福的话,或者在心里默念什么——但他想不起来那是什么。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想不起来的事。
在华盛顿的指挥中心里,一名情报分析员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时间,突然皱起了眉头。
情报分析员感觉这个日期“不对”——不是说日期本身错了,而是这个日期应该意味着什么,但她想不起来。
情报分析员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然后移开了目光,继续处理涌入的信息流。
大年三十一,在失去“新年”这个宿主模因的瞬间,也开始崩塌。
因为它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扭曲“新年”;而当“新年”本身消失之后,大年三十一就变成了一个没有目标的、失去方向的、悬在空中的悖论。
大年三十一在物质世界的最后几秒钟里,发出了一阵人类听不见的、但每一个人的意识深处都能感受到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