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荷玖禄抬起头,看向这片微观领域的边界。
荷玖禄挥了挥手,这片微观世界的异域开始瓦解。
血浆河流干涸,肉糜山丘崩塌,骨刺森林碎裂。
一切都在回归虚无,像是从未存在过。
当最后一丝异域的痕迹消失时,荷玖禄已经站在了物质世界的废墟上。
荷玖禄头顶的天空还是撕裂的,远处还有新的裂缝在张开,还有新的异常在涌出。
但至少这片区域——这片半径三公里的、曾经被二十只国家级异常占据的区域——现在是干净的。
荷玖禄从“矛盾”中调取出一组感性材料,那些无形的要素在她的意识指引下组合、编织、凝固——
最终化作一套崭新的军装,从肩膀到靴子,每一处都贴合荷玖禄的身形,连披风上的褶皱都恰到好处。
荷玖禄扣好最后一颗扣子,把侧马尾从领口里拨出来,然后抬起头,看向浴淋市的其他方向。
东南方向,那片天空正在被一片巨大的、泛着银白色光芒的星海覆盖。
那不是真正的星空,是隋洛文的异域。
隋洛文在十七分钟前,当第一波国家级异常从裂缝中涌出时,就做出了和荷玖禄同样的选择。
隋洛文没有在物质世界与那些东西硬碰硬,而是把自己和周围的所有异常一起“折叠”进了微观世界。
隋洛文的“思维具体”阶段能力比荷玖禄晚到了几个月,但掌握的程度丝毫不差。
隋洛文的异域和荷玖禄的完全不同,不是血肉,不是血浆,不是骨刺——是星海。
无数天体悬浮在这片微观领域的虚空中,有大有小,有亮有暗,有的在旋转,有的在燃烧,有的已经坍缩成致密的核心。
它们不是真正的恒星和行星,是隋洛文的意识在进入微观世界时下意识构筑出来的、符合阴阳学美感的象征。
那些天体的分布不是随机的,而是遵循着某种极深层的、近乎本能的秩序——
大的在外,小的在内,亮的在上,暗的在下,整个星海呈现出一个完美的、对称的、让人看了就觉得“本该如此”的格局。
隋洛文悬浮在这片星海的中央,白色的箭袖练功服和黑色的无袖长褂在星光中显得格外醒目,提斗笔握在右手——
笔尖上的墨汁在微观世界的真空里不会滴落,而是悬浮在笔尖周围,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微型的墨水漩涡。
那些异常在星海的边缘徘徊,不是它们不想出去,是它们出不去——
隋洛文的异域有边界,那边界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墙,而是逻辑意义上的“不允许”。
只有被隋洛文“允许”的存在才能出入这片星海,而她只允许了一种存在进入:敌人。
第一批进入星海的异常有十一只,它们的形态各异,但每一只都散发着让普通封禁人员看一眼就会意识崩溃的压迫感。
其中一只看起来像是由无数面镜子拼接而成的多面体,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着不同的东西——
有的映着燃烧的城市,有的映着哭泣的人脸,有的映着隋洛文自己,但镜中的隋洛文和她现在的样子完全不同,有的是婴儿,有的是老人,有的是尸体。
那是能从多种维度上将一个国家彻底抹除的存在,它映照的不是影像,是“可能性”。
隋洛文没有给它机会,隋洛文抬起提斗笔,笔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那道弧线在星海中急速扩大,眨眼间就变成了一道横跨数十万公里的银色光带。
光带扫过那只多面体异常,然后——扭曲。
那只多面体异常的每一个镜面都开始扭曲,不是被外力砸碎,而是“形状”这个概念本身被隋洛文改写了。
原本完美的几何体变成了扭曲的、不对称的、丑陋的形态。
镜面里的影像开始混乱,燃烧的城市变成了绽放的花海,哭泣的人脸变成了大笑的鬼脸,那些不同年龄的隋洛文变成了同一个人——
十岁的、穿着练功服的、正在练习写字的林青霞。
多面体异常在扭曲中挣扎,它的存在依赖于那些镜面中的“可能性”,当那些可能性被隋洛文改写成了不可能,它的存在根基就开始崩塌。
镜面一面接一面地碎裂,不是炸开,是像融化的冰一样慢慢消失。
最后整只异常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没有任何形状的灰雾,在星海的边缘缓缓飘散。
但还有十只,隋洛文没有逐一对付它们。
隋洛文抬起提斗笔,在虚空中写了一个字——“缩”。
不是汉字,是某种更古老的、只在微观世界有效的符号,是隋洛文进入“思维具体”阶段后在意识深处“看见”的、属于宇宙底层代码的一部分。
那个符号在星海中炸开,然后——星海本身开始收缩。
不是缩小,是“坍缩”。
那些悬浮在虚空中的天体,那些隋洛文下意识构筑出来的恒星和行星,在符号的作用下开始向内塌陷。
质量在疯狂地汇聚,体积在急速地缩小,引力在指数级地增强。
不到一秒,星海中央就出现了一个黑洞。
不是模拟的,不是象征的,是真正的、具有无限密度和无限引力的黑洞。
这个黑洞的视界边界在虚空中清晰可见,那是一个完美的、绝对黑暗的球面,连光都无法逃脱。
那些异常——那十只还在星海边缘徘徊的异常——被黑洞的引力捕获了。
它们挣扎,它们试图逃脱,但黑洞的引力不是物理层面的力,是“空间本身在向那个点流动”。
无论它们怎么飞,无论它们用什么手段,空间都在把它们往那个黑暗的球面里推。
第一只异常被拖过了视界边界,在那一瞬间,它的时间感知被彻底冻结。
从外部看,它永远停在了视界边缘,一动不动,像一张被钉在黑暗画布上的照片。
但从它自身的视角,它已经坠入了无限深处,在那里,时间和空间互换了角色——
它无法停止向奇点坠落,就像人类无法停止向未来前进。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一只接一只的异常被黑洞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