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那个脑机接口，你的意识可以连接到一台专门为你定制的机器人。
那机器人有摄像头充当眼睛，有麦克风充当耳朵，有扬声器让你说话，有灵活的机械肢体让你行走、抓握、拥抱。
你躺在家里或者病房里的床上，通过脑机接口控制那台机器人替你出门、办事、工作、甚至旅行。
你“看”到的是机器人摄像头拍到的画面，你“听”到的是机器人麦克风收录的声音，你“说”出的话通过机器人的扬声器传给别人。
那感觉就像你的意识住进了那台机器人里，虽然你的身体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但你已经可以在外面的世界里自由地活动了。
这项政策出台后，无数曾经被困在病床上、困在轮椅里、困在黑暗和寂静中的人，重新“走”出了家门。
他们控制着机器人去超市买东西，去公园散步，去义体诊所复查，去学校上课，去单位上班。
他们重新成为了社会的一部分，不再是需要别人照顾的负担，而是能够自食其力、为社会做贡献的劳动者。
但这其中有一个预料之外的问题，那些怨恨机器人的人——他们在重合战争之前就存在，在重合战争之后变得更多了。
那些被自动化生产线夺走工作的工人，那些看着AI取代了自己岗位的白领，那些被机器人抢走了外卖订单的骑手——
他们的愤怒需要一个出口，而那个出口就是机器人本身。
他们在街上看到机器人外壳的人形机器，就会冲上去踢打、推搡、甚至用砖头和铁棍砸。
他们不管那是不是真的“机器人”，他们只是看到了一个不是人类的、却在做着人类该做的事的东西，心里的怒火就控制不住地往上窜。
最麻烦的是，那些使用机器人替身外出的全身瘫痪者，因为用的是机器人外壳，看起来就和一台普通的服务机器人没什么区别。
他们的机器人在街上走得好好的，突然就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
他们通过扬声器喊：“我是人！我不是机器人！我是瘫痪病人，在用机器人替身出门！”
那些人根本听不进去，有人觉得是机器人在狡辩——“现在的AI太强了，都会假装自己是人了”——
有人觉得就算是真人那也是活该——“好好的一个人躺床上不行吗？非要弄个机器出来晃，这不是恶心人吗？”
还有人更狠，一边砸一边骂：“你他妈装什么装！你就是个机器！机器就该待在工厂里，跑出来干什么！”
一个全身瘫痪的退伍军人在网上发帖，说他控制机器人去社区服务中心办事，回来的路上被人拦住，对方抢过他的机器人，把摄像头砸烂了。
退伍军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着耳机里传来的杂音和那个人骂骂咧咧的声音，然后是信号中断，屏幕上只剩下一片雪花。
退伍军人只能按下紧急呼叫按钮，等工作人员去事发现场把机器人残骸收回来。
那台机器人是他行动的双手和双脚，被砸了之后，他又被困在了床上，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盯着天花板发呆。
帖子下面的评论区吵成一锅粥，有人骂那些打砸机器人的人是畜生，有人说“你一个瘫痪的不好好在医院待着，出来添什么乱”……
有人提议给所有的机器人替身贴上醒目的“人类使用中”标识，有人反驳说贴了也没用那些人根本不看。
政府很快出台了补充规定：
使用机器人替身外出的残疾人，必须在机器人外壳的正面和背面都粘贴专用的、带反光涂层的荧光绿色标识，标识上是简体中文“人类使用中”五个大字和一个表示“注意”的红色三角形。
但效果怎么样，谁也说不准。
那些想砸的人还是会砸，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借口，而那个借口的颜色、形状、字体，根本不影响他们动手的决心。
不过好消息是，政府还规定：如果在三年内因为他人损坏导致义体或机器人替身无法正常使用，可以免费领取新的，并且还有维修补贴。
不是说你今天被人砸了明天就能拿到新的，需要走一个流程，需要调取监控、确认责任、填写申请、排队等待。
但至少，你不用自己掏钱买新的——那些义体和机器人替身的价格，普通人根本负担不起。
在这个时代，教育的重要性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被清晰地认识到。
因为在这个时代，市场需要的不是只会重复劳动的劳动力，而是能够理解复杂系统、能够运用诡常科技、能够解决未知问题的高素质人才。
那些传统的、只需要初中毕业就能干的岗位，要么被AI取代了，要么被机器人接管了，要么因为重合战争的原因彻底消失了。
市场需求倒逼政策调整，国家不得不推行十六年义务教育。
从幼儿园小班开始，到高中毕业结束，整整十六年，全部免费。
不是因为国家突然变得慷慨了，而是因为不这么做的话，未来二十年国家会没有足够数量的工程师、程序员、封禁技术支持人员、诡常科技研发人员——
这个国家会在这场全球范围的灾难中掉队，而掉队意味着被淘汰，意味着更多的人会死去，更多的城市会变成废墟。
原先那些被异常摧毁的废墟之上，渐渐地矗立起一座座新的学校。
那些学校的建筑风格和以前不一样了，外墙是灰白色的预制板，窗口装着认知污染滤除器，操场下面埋着现实稳定锚的微型化版本。
学校门口立着不锈钢旗杆，旗杆顶端飘扬着五星红旗，旗杆旁边的公告栏上贴着公济世的封禁指南和学校的招生简章。
孩子们在这些学校里长大，从幼儿园到高中，从认识基本的汉字和数字开始——
到学习诡常科技的原理和应用、辩证逻辑在封禁实践中的具体操作、以及如何在裂缝密布的天空下保护自己。
他们从小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异常，有异物，有异境，有那些从意识世界或洞天深处涌出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