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枢的核心,我们正将知识注入物质世界和意识世界——科学原理、理论框架、以及某些你们目前认知结构无法掌握的更高真理。”
“有些理论会使你们膨胀。有些会使你们崩溃。还有一些会使你们构建出能够跨越宇宙边界的路径。”
“而那些无法承受知识的文明……会被淘汰。这就是我们的新计划。”
“我们不会像以前的计划那样急切地实施它。我们已经学会等待,观察,允许你们按照自己的节奏消化你们能够理解的东西。”
“你们越早突破自己的认知局限,你们就越有可能在最后时刻到来之前建立起逃出物质与意识世界之外的手段。”
“当你们离开后,我们将修复剩下的部分。两个宇宙将彼此重新愈合,而你们——曾经作为其中一部分的文明——”
“要么在那一边继续前行,要么返航。这是我们最后的通讯。仔细权衡我们要说的话。带着审视的态度看待我们赠与的东西。”
“生存,如果这是你们的选择,便由你们自己承担风险。我是雨。我已言尽于此。”
信息结束的方式和开始一样突然,没有渐弱,没有收尾的信号,只是不再存在了。
保卫委员会的协调中心在确认信息传输已经终止后,开始评估其内容对人类社会的潜在影响。
与此同时,那些知识的涌入已经开始在物质世界与意识世界的各个角落显现。
信息的接收方式在不同文明中呈现出不同的形式。
在人类文明中,它表现为可以被阅读的文字、可以被听到的声音、可以被感知的意图结构。
在意识世界的纯信息流文明中,它以认知脉冲的形式被直接接收到,那些文明不需要任何转译过程,因为它们的本身就是由信息构成的。
在硅基生命形态的文明中,它以矿物晶体中的声波频率变化的形式被记录下来,每一个晶体表面都在同一时刻出现了新的振动模式。
在液态环境中生活的文明,其栖息的水域在同一时刻出现了可测量的压力信号序列,被每一个感知个体同时接收。
每一种文明都以适合自身存在方式的形式接收了那段信息,然后以适合自身存在方式的形式对它做出了反应。
那些输入的知识在内容上极为庞杂,它们涵盖了从基础物理到高级宇宙学的多个层面。
有些理论体系与人类文明现有的认知框架存在重叠或延伸关系,可以被相对平稳地吸收和整合。
但另一些理论则完全超出了人类现有的概念体系能够容纳的范围——
它们描述的现象没有对应的词汇可以表达,它们提出的关系结构没有已知的类比可以参照,它们使用的逻辑模式与人类思维习惯的运行方式完全不同。
那些知识本身并不具有恶意,它们的构成方式与认知污染完全不同。
认知污染本质上是一种为了干扰认知而构造的信息结构,其中包含着对物质世界与意识世界正常规律之间的矛盾的利用。
而雨所发送的知识本身是稳定的、自洽的,其中大部分内容不会主动去瓦解接触者的认知基础。
但问题在于,当信息的复杂程度和抽象程度远远超出了接收者的认知处理能力时,接收者的大脑会自动尝试去“填补”那些无法理解的部分。
接收者会用自己的现有认知框架去拟合那些不兼容的信息——而这种拟合过程本身,就会在接收者的意识中产生出不可控的结构。
在物质世界与意识世界的各个文明中,那些率先接触到雨所发送的知识的个体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反应。
有些人能够平稳地吸收那些较为温和的部分,将其整合到自己的知识体系中而不产生明显的不适感。
有些人在尝试理解那些较为激进的理论时,开始出现认知上的剧烈冲突——
他们原有的世界观框架与新接收的信息之间存在根本性的矛盾,而这种矛盾在短期内无法通过调整任何单一的前提来解决,导致他们的思维陷入了持续的循环和断裂。
还有一些人,在接触到那些完全超出人类认知承载能力的知识后,其意识结构从内部开始崩塌——
不是缓慢的、渐进的、可逆的变化,而是一种不可逆的、结构性的、无法通过任何已知手段修复的解体。
他们的意识在接收知识的过程中被那些信息本身“填满”了,像一只容器被灌入了比自身容量大得多的液体——
从内部被撑裂,然后碎裂成无法重新拼合的碎片。
那些陷入癫狂状态的个体在外在表现上各不相同。
有的开始自言自语,用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音节组合重复着同一组词汇,像是在试图用声音来捕捉某种无法被语言表达的东西。
有的陷入了完全静止的状态,身体保持着接收信息时的姿势,双眼睁开,瞳孔固定,对外界的一切刺激都不再做出反应——
像一台电源被切断后依然保持通电状态的设备,表面上还在运行,内部已经没有运算在进行了。
还有的人在意识崩塌后开始表现出一系列无目的、无意义的行为——
像是在试图按照某种看不到的规则来移动和操作,而那种规则只存在于他们已经无法访问的意识碎片中。
人类命运共同体保卫委员会在观察到第一批认知崩塌案例后,立即启动了应急响应程序。
响应程序的第一阶段是识别和评估所有已接收的知识材料,建立分类体系来区分那些危险性较低的材料和那些可能会引起认知过载的材料。
一支由认知科学家、信息理论专家、心理学家和哲学研究者组成的评估小组在保卫委员会的协调下成立。
他们的任务是对每一段已接收的知识材料进行系统性的风险评估。
他们会根据材料的抽象程度、与现有认知框架的兼容程度、以及实际测试中观察到的认知影响来对其进行分级。
分级体系的建立花费了一段时间,因为在测试过程中,那些看似温和的理论在特定条件下也会引发不可预测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