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中那些曾经空旷到只能容纳恒星和星云的广大空间,如今被各种文明创造的科技和建筑物所填满。
在那些曾经只有稀薄星际介质的区域中,现在耸立着由多种文明共同建造的巨型环形结构。
环形的内壁覆盖着生态系统和聚居设施,环形的外部嵌着空间跳跃节点和能源收集阵列。
那些曾经只有黑洞和中子星存在的区域中,现在环绕着由行星级工程改造而成的观测站和科研前哨。
研究人员来自不同的文明背景,它们在那些极端环境中共同探索宇宙的深层规律。
在意识世界的子宇宙中,那些曾经只有未成形的概念在流动的抽象空间中——
现在构建着由逻辑命题和意义结构编织而成的建筑群,以意识形态存在的文明在其中进行着持续的知识生产和理论创新。
任何一个个体只要愿意,都可以从物质世界的一端出发,经过途中无数的中转站和聚居点——
最终抵达物质世界的另一端,沿途会遇到数亿种截然不同的文明形态和生存方式。
那些在行程中遇到的文明不会因为形态的差异而产生隔阂,因为数亿年的共同生存和协作已经建立了一套通用的交流协议和共存规则。
每一种文明的个体在经过其他文明的聚居地时都能通过意识层面的直接信息交换来理解对方的需求和行为逻辑。
不同文明之间的资源调配由覆盖整个物质世界的网络进行协调,每一种文明在需要时都可以向其他文明请求支援。
而支援的提供不需要任何形式的回报承诺,因为数亿年的历史已经证明,互助本身就是维持系统稳定运转的基础。
那些活到现在的文明都是循序渐进地恰当运用了“常理”所给予的知识与理论来发展科技水平的文明。
它们在每一次技术进步的节点上都进行了足够长时间的观察和验证——
确认新技术的应用不会对已有的社会结构和生态环境造成不可逆的影响之后,才会将新技术逐步推广到更广泛的区域中。
那些因为技术加速主义而玩火自焚的文明早已不复存在,它们灭亡后留下的空间被其他文明回收利用。
它们的教训被记录在跨文明的通用知识库中,作为后世所有文明在发展技术时应当参考的反面案例。
那些技术加速主义文明在灭亡之前通常会经历一段短暂的技术爆发期,在那段时期中它们的技术水平会以惊人的速度提升。
但随之而来的是社会结构的崩溃、个体认知的大规模崩塌以及生态环境的不可逆恶化,最终在内部的混乱和外部的压力下解体成无法重新聚合的碎片。
绿坝和荷玖禄在数亿年的时光中一直存活了下来,娥姝的存在方式在漫长的岁月中已经发生了变化。
她们体内的“矛盾”在持续运转的过程中与她们的存在本身深度融合,使得她们的躯体不再受到物质世界常规衰老机制的约束。
荷玖禄依然悬浮在物质世界的各个区域之间,红色的眼眸在数亿年后依然保持着那种暗沉的光泽。
军装的披风在漫长的岁月中经过无数次重构和调整,但整体的轮廓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独裁”杖身上的红色小篆纹路依然在灯光下微微发亮,那些纹路的走向和排列方式与数亿年前完全相同。
绿坝的存在方式在数亿年的技术进步中得到了多次优化,她的数字空间异域现在已经能够与物质世界和意识世界的多个层次的通讯网络实现无缝对接。
那些漂浮在绿坝身边的二进制码和几何图形的形态虽然与过去相似,但内部承载的信息密度和复杂度已经增加了许多个数量级。
但绿坝依然保留着那种带有微微顿挫的说话节奏,依然会在情绪波动时不自觉地让数码花瓣改变飘动方向。
绿坝和荷玖禄在数亿年的时光中除了彼此之外确实已经没有其他从同一个时代存活下来的熟人了。
那些曾经在浴淋市公济世分部与她们共事的人,那些在重合战争和寰宇解放战争中与她们并肩战斗的人,那些在战后重建阶段与她们一起参与恢复工作的人——
全部都已经不在了。
有的在漫长的岁月中选择了停止永生治疗,以自然的方式结束了生命……
有的在知识冲击的早期阶段因为认知过载而崩塌;有的在数亿年间发生的各种大型冲突和意外中离开了。
还有一些人,像星火和辛特辣那样,在战后就彻底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确认其存在状态的信息。
绿坝和荷玖禄很少谈论这些事情,不是因为没有话说,而是因为数亿年的时光已经把那些话题变成了不需要言语也能彼此理解的沉默。
她们只是悬浮在各个区域之间,偶尔在某个聚居点停留一段时间,看看那些年轻的文明在做些什么,然后继续向下一个目的地前进。
荷玖禄依然使用“独裁”的能力来处理那些在漫长岁月中偶尔还会出现的悖论结构和意识客体残留,绿坝则用她的数字空间异域来维护跨文明的通讯网络。
她们不需要互相说“你还在”,因为她们一直都知道对方在。
在经历了数亿年的漫长演化与协同发展之后,由人类文明与物质世界、意识世界所有其他文明共同组建的协调组织,在贯穿两个世界的通讯网络中发布了那则最终声明。
声明以多种形式同时传递到每一个文明的聚居区域、每一个观测站、每一个悬浮在星际空间中的环形结构内部。
在人类文明所在的区域中,它以被翻译成当地所有语言形态的文字和声音的形式出现在公共信息界面上……
在硅基文明的晶体群落中,它以新的振动模式刻入每一个晶体的表面;在液态文明的栖息水域中,它以可测量的压力信号序列在深海中扩散……
在意识世界的纯信息流文明中,它直接出现在每一个个体的认知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