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它……是否还能做些什么?

作者:小独欧尼 更新时间:2025/7/30 16:48:53 字数:3579

慕尼黑的深冬,阳光吝啬地透过厚重的云层,在冯·娜蒂斯特庄园覆盖着薄雪的草坪上投下惨淡的光斑。

距离那个撕裂一切的噩梦,已经过去了几周。身体……姑且算是“恢复”了。

我坐在窗边,身上是艾丽卡精心挑选的、料子厚实柔软的深蓝色羊毛家居裙,领口和袖口缀着简洁的白色蕾丝。腿上搭着一条同样厚实的格纹羊毛毯。

窗外是熟悉的冬日景致,修剪整齐的冬青树篱,远处马厩升起的淡淡白气。一切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胸腔深处,那块取代了心脏的冰冷造物,如同最精密的蒸汽锅炉核心,无声而恒定地搏动着。

每一次搏动,都将一股非人的力量感泵入四肢百骸。它驱动着血液,维持着生命。

“小姐,穆勒中尉和医疗小组到了。”艾丽卡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今天将金色的长发盘得格外整齐,白色的荷叶边头饰下,天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关切。

我点点头,目光从窗外收回。该来的总会来。

沉重的橡木门被推开,穆勒中尉依旧是一身笔挺的帝国陆军军官制服,深灰色的呢料衬得她本就冷峻的面容更加棱角分明,像一尊钢铁雕塑。

她身后跟着两名穿着浆洗得雪白挺括护士服、戴着同样雪白护士帽的护士,推着一辆覆盖着白布的小推车,上面放着各种我看不清的仪器,黄铜部件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冷光。

“冯·娜蒂斯特小姐,上午好。”穆勒中尉的声音如同她的制服一样,不带丝毫多余的温度,只有公式化的清晰。

“根据霍恩海姆教授的要求,今日进行第二阶段的身体机能评估与适应性训练。目的是促进神经通路完全重建,并评估当前状态。”她的目光扫过我,如同在评估一件精密器械的保养情况。

“嗯。”我简单地应了一声。训练?评估?不过是研究“零号载体”运行数据的借口罢了。

过程枯燥而冰冷。穆勒中尉主导,护士们熟练操作。

一个沉重的、带有刻度盘的机械式握力计被递到我手中。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

我下意识地握紧。

咔!一声轻微但刺耳的金属呻吟声响起!握力计那精钢打造的手柄,在我尚未完全发力的情况下,竟被我捏得微微变形了!指针猛地跳过一个惊人的数字,然后卡住不动了。

穆勒中尉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迅速在手中的硬皮记录本上写下:“基础握力,远超标准重型蒸汽阀门扳手操作工峰值。核心对肌纤维强化效应显著,载体控制力不足,存在无意识过载风险。” 她的声音毫无波澜。

艾丽卡站在我身后,倒吸了一口凉气,小手捂住了嘴。

我看着手中变形的握力计手柄,指腹能清晰地感觉到金属凹陷的弧度。一股强烈的陌生感和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爬升。这不是我的手该有的力量。是核心……是这个工具赋予的、我尚未适应的力量。

护士拿出一个带有复杂网格和移动小球的仪器(类似早期的反应协调测试仪)。我需要用一根金属探针去追踪快速移动的光点。结果令人……或者说令“他们”满意。

我的反应速度快得异常,探针几乎能瞬间钉住跳跃的光点。穆勒中尉记录:“神经反射速度及手眼协调性,达到或超越帝国空军王牌飞行员筛选标准。核心优化神经信号传递效率显著。”

在一台老式的、需要人力踩踏驱动的固定式“健身”器械上,我被要求维持一个稳定的踩踏速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旁边的护士看着怀表计时。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我的呼吸依旧平稳,肌肉只有轻微的酸胀感,仿佛只是散了个步。穆勒中尉看着监护仪上平稳得可怕的生理曲线,再次落笔:“基础耐力异常持久,新陈代谢效率极高。核心能量转化率稳定在理论最优区间。”

测试终于结束。穆勒中尉合上记录本,公式化地总结:“数据已记录,小姐恢复进度符合预期,核心生理强化效果显著。请继续保持静养,避免情绪剧烈波动。告辞。”她带着护士们利落地离开了,留下房间里淡淡的消毒水和仪器润滑油的味道。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艾丽卡。沉默弥漫开来,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小姐……”艾丽卡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她走过来,蹲在我身边,天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担忧,“您……您的手……”她看向我依旧放在膝盖上的手。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纤细,苍白,指关节因为刚才无意识的发力而微微泛红。就是这双手,刚才轻易捏弯了钢铁。

“它……”我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不是我。”

艾丽卡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摇头,金色的发丝在耳边晃动:“不,小姐!这就是您的手!是您变得更强大了!这……这一定是上帝对您的眷顾!”她的语气带着一种盲目的、近乎固执的坚信,试图用信仰来安抚这份非人的异变。

眷顾?我扯了扯嘴角,却没能形成一个真正的笑容。胸腔深处,核心冰冷而稳定地搏动着,像一枚嵌入血肉的钢铁勋章,冰冷地嘲笑着凡人的慰藉。

夜幕降临。艾丽卡服侍我换上轻软的睡裙,细心地掖好被角,熄灭了大部分煤气灯,只留下床头一盏光线柔和的黄铜台灯。“小姐,您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就叫我,我就在隔壁。”她轻声说完,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厚重的橡木门。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壁炉的余烬散发着微弱的光和热。窗外,寒风刮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我睡不着。

白天那变形的握力计手柄,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那股从核心深处涌出、瞬间充盈手臂的非人力量,冰冷,陌生,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存在感。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不受控制地缠绕上来:这力量……仅仅如此吗?那个深嵌在我胸腔里的冰冷工具,除了维持生命和赋予蛮力,是否……还有其他?

这个想法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焦躁。我坐起身,赤脚踩在冰冷光滑的橡木地板上,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我走到房间中央,目光落在壁炉旁一个沉重的装饰物上。

那是一个半米高的、实心黄铜铸造的鹰隼雕像,是祖父时代的战利品,分量十足。

我盯着它。集中全部意念,尝试去“感觉”胸腔内核心的存在。不是它作为心脏的搏动,而是……那股力量的源泉。想象着那股冰冷的、非人的力量,像蒸汽机驱动活塞杆一样,从核心深处流出,顺着骨骼和神经,汇聚到我的指尖。

什么也没有发生。核心冰冷依旧,如同深埋地下的矿石,对我的意念毫无反应。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我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焦躁感更甚。我几乎是带着一丝蛮横的意念,更用力地去“驱动”那个感觉!意念像一把无形的凿子,狠狠地凿向核心深处!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蜂鸣!紧接着,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暖流——不,那感觉更像是冰冷的电流——猛地从胸腔炸开,瞬间窜过脊椎,直达我伸出的右手指尖!

指尖传来一阵酥麻感!

就在这一刹那——

呼啦!

壁炉里的火焰像是被无形的风猛地压了一下,骤然一矮!同时,墙角那个沉重的黄铜鹰隼雕像,底座与地板接触的地方,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它……晃动了一下!

虽然幅度极小,可能只有几毫米,但在那死寂的房间里,在壁炉火光骤然黯淡的瞬间,这微小的动静如同惊雷!

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指尖的酥麻感迅速褪去,壁炉的火焰重新恢复了正常的跳动。那尊铜鹰也稳稳地立在那里,仿佛刚才的晃动只是我的错觉。

但我知道不是!

心脏,不,是核心在胸腔里猛烈地搏动了一下,比平时更清晰、更沉重!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和精神上的巨大疲惫瞬间袭来,让我几乎站立不稳,踉跄着扶住了旁边的雕花高背椅椅背。

冷汗瞬间浸透了轻薄的睡裙后背。

“小……小姐?!” 房门被猛地推开一条缝,艾丽卡惊慌的脸探了进来。她显然听到了动静。“您怎么了?您没事吧?刚才……好像地震了一下?”

我剧烈地喘息着,手指死死抠着冰冷的雕花椅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赤色的瞳孔因为震惊和强烈的精神消耗而微微放大,倒映着壁炉跳跃的火光。

“没……没事。” 我强迫自己站直,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只是……有点累。做了个……噩梦。” 我无法向她解释,刚才那瞬间的悸动和晃动,是源于我体内那个冰冷的工具对我莽撞意念的一次微弱回应。

艾丽卡担忧地看着我苍白的脸和额角的冷汗,显然不信只是噩梦。但她没有追问,只是快步走过来扶住我冰凉的手臂:“我扶您回床上休息。”

就在艾丽卡扶着我转身,走向那张舒适却也如同囚笼的大床时,我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厚重的房门。

在门缝透出的走廊昏暗光线下,一个高大、沉默的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不知已站了多久。

是我的父亲,奥托·冯·娜蒂斯特准将。

他穿着深色的睡袍,身影几乎融在门外的阴影里。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正穿透门缝,死死地、复杂地钉在我的身上。

那目光里,有担忧,有惊疑,或许……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属于将军的……灼热期待?

他只停留了短短几秒,便悄无声息地退入了走廊的黑暗中,如同从未出现过。

艾丽卡关上了门,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那道沉重的目光。

我躺回床上,盖着温暖的羽绒被,身体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指尖残留的酥麻感早已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僵硬和精神耗尽后的虚脱。

艾丽卡替我掖好被角,轻声安慰着。她的声音很温暖,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我闭上眼睛。

黑暗中,唯有胸腔深处那块冰冷的金属,如同永不疲倦的蒸汽轮机核心,持续传来稳定而沉重的搏动。

工具……

刚才……那是什么?

那尊铜鹰的晃动……是它做的吗?

它……还能做什么?

疑问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疲惫不堪的意识,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而门外,庄园冬夜的寒风,似乎刮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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