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秒。
一个听起来像是开玩笑的倒计时,由一个比玩笑本身还离谱的女孩提出来。
赫尘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计算着每一种可能,每一种选择的代价。留下,是死路一条,学院只会将他当做平息贵族怒火的弃子。母亲的诅咒等不了,他自己也等不了。
跟她走?这个自称瞳幽的女孩,是屠杀七十三人的真凶,是把他推入深渊的罪魁祸首。她的目的、实力、背景全都是一团迷雾。这哪是与虎谋皮,这简直是主动把头伸进老虎嘴里,赌它今天吃素。
但是她打开了那扇禁锢他的笼子。
赫尘没有回答。在瞳幽数到“三”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征兆,没有多余的动作,禁闭室里结界因为大门的破坏而消失,因此被压制到近乎凝固的空间元素,被他强行撬动。
“噬灵”是每个人都具有的与生俱来的天赋,而空间能力是属于赫尘·阿斯特拉的天赋,是他灵魂深处的力量。简单来说,就是随意操控空间的能力。
他没想过攻击,也没天真到想直接传送到学院外面。他只想冲出这扇破门,只要到了外面那条更开阔的走廊,他就有周旋的余地。
赫尘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虚影,瞬间跨越了数米距离,直扑大门的破口。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门外冰冷的空气时,一道更快的影子横亘在他面前。
没有魔法波动,只有一片极致的冰冷贴上了他的脖颈。
是一把刀。
一把样式古朴的漆黑长刀,刀刃薄如蝉翼,此刻正稳稳地架在他的颈动脉上。只要对方手腕轻轻一抖,他的脑袋就会和身体分家。
瞳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那张清秀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毫无波澜的表情,就好像她压根就没动过。
“十秒时间到了,废柴先生。”
“你的选择,就是这个?真是无聊的挣扎。”
赫尘整个人都僵住了,脖子上那股凉意,让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往脚底板冲。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在那种怪物般的速度和预判面前,他引以为傲的空间魔法,简直就像小孩子在过家家。
“我听说,你母亲的诅咒很特别。”
瞳幽忽然开口,话题转得毫无征兆。
“艾尔文学院这群只懂理论的废物,就算是研究到世界末日也不可能出现能够治疗诅咒的治愈魔法。不过呢,魔域大陆那种地方,说不定……有你想要的东西哦?”
赫尘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母亲的诅咒,是他心里最深的秘密,也是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枷锁。这件事,除了他和少数几个家人,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她怎么会……
他强压下内心的震动,重新打量眼前的女孩。他又一次试着去感知她体内的力量,结果还是一样。
空空如也。
没有魔力,甚至连一个普通人应有的生命气息都微弱得近乎没有。她就像一个空洞的、没有灵魂的驱壳。
可就是这么个玩意儿,徒手砸开了特级魔法都轰不动的黑钢大门,秒杀了学院的执法队,现在还用一把刀把他这个刚踏入特级领域的空间魔法师治得服服帖帖。
要知道,魔法师的等级森严,从下级、中级、上级再到特级,每一步都是难以跨越的鸿沟。对于普遍魔法天赋孱弱、更擅长剑术的人族而言,他能在这个年纪达到特级,已经是数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
然而,放眼所有大陆,特级,也仅仅只是成为冒险者的门槛,算得上中规中矩。特级之上,是真正的强者领域——王级与皇级。至于那只存在于古老传说中的圣级与神级,更是他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境界。
这种事,已经完全超出了赫尘对这个世界力量体系的认知。
“你看,学院的走狗们很快就会来了。”瞳幽似乎很满意赫尘的反应,收回了长刀,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她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他们会发现这里躺着的尸体,会发现你‘越狱’。你猜猜,那帮老头子还会不会继续‘保护’你?”
“他们只会把你交出去,平息那个什么狗屁贵族的怒火。你,赫尘·阿斯特拉,从头到尾,不过是他们用来交易的一枚筹码罢了。一件,用完就可以随意丢弃的工具。”
她转过身,留给赫尘一个背影。
“所以,再选一次吧。是留在这里当一枚用完就扔的棋子,还是跟我走,去拿回你真正想要的东西?”
沉默。
禁闭室里只剩下赫尘自己的心跳声。
赫尘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怒火、不甘、屈辱,种种情绪在胸中翻滚,最终都沉淀为一片冰冷的平静。
这个荒唐的女孩说得没错,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为了母亲,他必须活下去,必须得到更强的力量,必须找到解开诅咒的方法,哪怕是和魔鬼做交易。
他抬起头,迎上瞳幽转过来的视线,那双紫色的瞳孔里,他看到了自己狼狈不堪,却还没有完全熄灭斗志的倒影。
“我跟你走。”
赫尘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但我们是合作关系,我不是你的宠物,更不是你的狗。”
瞳幽的眉毛极轻微地挑了一下,那张千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居然露出了笑容,几乎可以称之为“有趣”的表情。
“你可真有意思,赫尘·阿斯特拉。”
“哦不,‘合作者’先生。”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呜——!!!”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猛然响彻整个学院,紧接着,是远处传来的一阵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以及隐约可闻的魔法元素波动。
走廊外,杂乱又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魔法吟唱的各色光芒和剑士们毫不掩饰的杀气,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把这间小小的禁闭室围得水泄不通。
数十道强大的气息,其中不乏特级剑士和上级魔法师,甚至有几位学院的导师。
典型的包饺子战术。
“跟紧了,‘合作者’先生。”瞳幽一把抓住赫尘的手腕,她的手很凉,却异常有力,“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活下去。”
被她拖着冲出禁闭室,刺眼的魔法光辉和森然的剑阵迎面而来。
在那些愤怒和戒备的脸孔中,赫尘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曾经对他赞誉有加,甚至想收他为亲传弟子的魔法导师。
那位平日里和蔼的老者,此刻脸上只有难以言喻的失望和冰冷的愤怒。
赫尘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一阵尖锐的刺痛。
但这感觉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反正,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瞳幽,在那双冰冷的紫色瞳孔深处,他居然看到了一丝兴奋的战栗。
这家伙,不止是个中二病还是个战斗狂吗?
“准备好了吗,合作者先生?”
“我们的第一场演出,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