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演出，要开始了。”
瞳幽的声音很轻，却成功刺破了赫尘脑子里最后的犹豫。
警报声凄厉地在走廊里回荡，前方，灼热的魔法光芒与剑刃反射的寒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数十名学院执法队的精英，把这里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正是赫尘的魔法导师，格雷厄姆·迪亚。
老者平日里温和的脸庞此刻覆满寒霜，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与杀意。
“赫尘·阿斯特拉！你……你竟敢做出这种事！勾结外人，残杀守卫，你这是自寻死路！”
格雷厄姆的声音通过魔力增幅，在走廊里轰然作响，震得墙壁都在嗡鸣。
赫尘的心脏抽了一下。
他没有回应，只是把视线从导师那张愤怒的脸上移开。路，已经选了，现在回头除了能多挨一剑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下一秒，攻击降临。
“火焰之蛇！”
“以神圣之光为引，构筑秩序之牢，禁锢眼前的罪恶……Holy Restraint！”
咒语声此起彼伏，火蛇狂舞，光链纵横，数名剑士紧随其后，剑锋直指两人要害。
这是一场教科书式的围剿，毫无死角。可惜，他们面对的，是一个不讲道理的家伙。
瞳幽没退，甚至没有去看那些绚烂的魔法。
在第一缕火光即将触碰到她衣角的瞬间，她动了。
那些足以融化钢铁的火焰和束缚力惊人的光链，打在她身上，仅仅是让她的黑色外衣出现了几处焦痕，连底下的皮肤都未曾伤到。
然后，她整个人切入了魔法与剑刃的缝隙中，角度匪夷所思，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她手中握着一柄连着刀鞘的漆黑长刀，自始至终，都没有拔出来的意思。
她只是随意地挥动长刀。刀未出鞘，一道无形的剑气却已掠过。第一个与她交错的剑士动作一僵，脖颈处迸射出一道血雾，难以置信地倒下。
瞳幽的身影没有片刻停顿，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挥动带着刀鞘的长刀，都简洁到了极致。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华丽的剑招，只有最高效的收割。
这不是人族引以为傲的剑术，这是纯粹为了夺取性命而存在的技巧。学院里那些温室花朵，在她未出鞘的刀下，脆弱得可笑。
赫尘没有站着干看。他将精神力集中到了极致，一股无形的空间魔力以他为中心散开。
一名刚刚倒下的执法队员身旁，一柄制式长剑轻微震颤了一下，随即无声地悬浮起来。
他所学的剑术一直都是母亲教的，这是母亲在诅咒发作前，教给他的最后一课。
嗡——
走廊里，所有倒地者手中的武器，无论是长剑还是断刃，都在同一时间震颤起来。
五柄，十柄，十五柄……
一柄柄武器挣脱了死亡主人的束缚，悬浮在赫尘周围，冰冷的剑尖一致对外，组成了一个简陋却致命的剑阵。
这一幕，让所有冲上来的剑士脚步一滞。
就连正在人群中收割生命的瞳幽，也投来了一瞥，那双紫色的瞳孔里，闪过异样的光。
“赫尘！你还敢反抗！”导师格雷厄姆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怒火更盛。
“肃静。”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走廊的尽头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一名身穿华贵法袍、手持金色权杖的老者缓缓走出。他的气息深不见底，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空间节点上，让周围的魔法元素都为之臣服。
艾尔文学院的副院长，巴赫·雷利加斯。
赫尘的心沉了下去。
魔法的等级森严，从下级、中级到上级，是绝大多数人族魔法师一生的轨迹。而赫尘，刚不久才触及了“特级”的门槛。
可副院长巴赫，是真正踏入了“王级”领域的强者。
特级与王级，一字之差，却是凡人与真正意义上强者的分水岭。大概就是新手村满级号和主城NPC的区别。
巴赫的视线没有看赫尘，而是死死锁在瞳幽身上。他直接举起了手中的权杖。
权杖顶端的宝石亮起，一道极其复杂的金色符文开始凝聚。赫尘一眼就认出，那符文的气息，与禁闭室那扇黑钢大门上的结界，同根同源。
面对王级强者的全力施法，瞳幽那张冰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类似“厌烦”的表情。
她瞥了一眼那枚符文，仿佛在看什么无聊的戏法。
没有后退，没有防御，她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支黑色的箭矢，主动冲向了副院长。
她要在符文彻底成型之前，用最直接的方式让对方闭嘴。
“拦住她！”巴赫副院长低喝一声。
所有的执法队和导师都动了，他们不顾一切地向瞳幽涌去，试图用血肉之躯为副院长争取时间。
机会！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瞳幽吸引。
“去。”
赫尘心中下达了指令。
悬浮在他身周的十几柄长剑，瞬间化作一道道死亡的流光，以远超人类挥剑的速度，射向执法队最密集的地方。
噗！噗！噗！
惨叫声此起彼伏。
魔法师们的吟唱更是被粗暴地打断，一个正在凝聚火球的法师，被一柄飞剑直接贯穿了胸膛，失控的火球在人群中炸开，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赫尘！”格雷厄姆导师目眦欲裂。
赫尘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混乱中，瞳幽已经冲到了院长巴赫的面前。
老院长脸色不变，权杖上的符文即将完成。
瞳幽没有去攻击院长，也没有去攻击那枚符文。
她高高跃起，然后重重地一脚跺在地面上。
轰！
没有魔法波动，纯粹的物理力量。
以她的落点为中心，坚硬的石制地板瞬间蛛网般龟裂开来，剧烈的震动让站立不稳的巴赫院长身形一晃，权杖上的符文光芒一阵闪烁，凝聚过程被打断了。
老院长脸上闪过一丝骇然。
瞳幽不给他调整的机会，依旧是那柄未出鞘的长刀，直刺而出，逼得他只能挥动权杖格挡。
铛——！
一声巨响，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扩散开来。
瞳幽借力向后倒飞出去，稳稳地落在赫尘身边。
而老院长，则被震得后退了半步。
“走！”
瞳幽没有恋战，一把抓住赫尘的手腕，朝着被剑阵撕开的缺口冲去。
“拦住他们！”巴赫院长怒吼着，但已经晚了。
赫尘心念再动，剩下的几柄飞剑回旋着飞来，在他和瞳幽身后组成一道临时的屏障，挡住了追击的魔法和箭矢。
两人冲出重围，头也不回地朝着学院外围狂奔而去。
身后，是混乱的战场，是导师愤怒的咆哮，是昔日同窗们或惊惧或憎恨的目光。
赫尘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高耸入云的魔法塔。
那里，曾是他所有的梦想。
现在，只剩下一片需要被斩断的过去。
“感觉如何，‘合作者’先生？”身旁的瞳幽，语气里带着调侃，
“第一次背叛自己的一切，是不是很刺激？”
赫尘没有看她，只是注视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学院围墙。
“闭嘴，”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