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伽，撑住！”赫尘的呼唤里，是压不住的颤抖。
他抱着怀里昏迷的少女，她身上不断渗出的血，将活下来的那点庆幸全部冲走，只剩下恐慌。
“以圣光之名，抚平伤痛，【治愈之泉】。”
他试图施展治愈魔法，却因之前魔力透支严重，指尖冒出的光芒微弱，仅能勉强止住几处伤势。
至于维伽体内的重创和失血，这点光芒什么都改变不了。
理智告诉他必须马上带维伽离开，可看着她愈发苍白的脸，赫尘第一次尝到了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滋味。
另一边，有人正在高效地处理“战后资产”。
她的动作高效得不像个人，冒险者身上的魔晶币、魔法道具，甚至几枚符文卷轴，都被她搜刮一空。
在这个世界上，死人是不需要财产的，但活人永远需要。瞳幽显然很懂这个道理。
她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到赫尘脚边，她扫了赫尘那徒劳的治愈魔法，摇了摇头。那表情好像在说，别白费力气了，菜鸟，你那点魔力还不够给尸体保鲜的。
随后，她走向那几个抖成一团的幸存者，对维伽的死活表现得毫不在意。
赫尘胸口堵着一口气，正要开口斥责这个女人的冷血，她却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从腰间摸索了一下，丢过来一个闪着幽暗光泽的小瓶子。
“接着。”
赫尘下意识接住，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他不再犹豫，颤抖着给维伽服下。药效出奇的好，维伽的呼吸很快就平稳了许多。
赫尘心头一暖，说了声：”谢谢。“
就这两个字。瞳幽的身体僵硬了片刻，然后她猛地转过头，那双紫色的瞳孔里燃着一簇看不懂的火苗，死死地盯着赫尘。
“谢我？你拿什么谢？用你那条不值钱的命吗？”
她的声音又冷又冲，“为了一个鬼族，把自己弄成这副快死的德性，你觉得很帅？很有英雄气概？”
赫尘的动作停住，他低头看着怀中维伽苍白的脸，然后抬起头，望向瞳幽，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没有半分动摇。
“她不是什么‘鬼族’，她叫维伽，是我的'家人'。”
赫尘盯着她，一字一顿地回答：“只要是为了家人，我就不怕死。”
“我记事起就认识她了，以前我和母亲还有妹妹寄宿在她家。”
“我没有父亲的印象，更没见过他。维伽她们一家对我有恩，所以我把维伽当妹妹看待。”
“家人？”瞳幽终于转过身，月光勾勒出她嘲弄的嘴角，
“真是个奢侈的词。那个在学院里，天天给你送饭的女孩，她又算什么？”
“你不会还想说，把她也当妹妹看吧，赫尘·阿斯特拉，你的‘家人’可真多啊……”
“也难怪，你会天真成这样。“
赫尘的瞳孔收缩：“你调查我？”
“我从不打无准备的仗。”瞳幽的回应理所当然，却比任何羞辱都更让人恼火。
“走进一个满是陷阱的笼子前，总得知道里面的野兽有什么弱点。这叫专业，不叫调查。”
面对她连珠炮似的嘲弄，赫尘反而冷静下来。他看着瞳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希尔维亚是我的朋友，最好的朋友。”
瞳幽轻哼一声，像是在嘲笑这个答案的天真。：“两个青梅竹马，还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所以才会这么天真，以为拼上性命就能守护一切。”
赫尘说：“当你的家人或朋友遇到危险时，你也会像我一样不要命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毫无预兆地打开了某个禁忌的盒子。
“那种人，早就不存在了，我也不需要。”
瞳幽的声音低了下去，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控诉着某种不公，那份深藏的痛苦几乎要满溢出来。
赫尘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不再辩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说道：
“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我知道，如果今天躺在这里的是你，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瞳幽的身体剧烈地一震。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波澜不惊或充满杀意的瞳孔死死地锁住赫尘，里面翻涌着的是难以置信，是惊愕，还有一丝被触碰到禁区的愤怒。
“你……”她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又低又哑，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说什么？”
“你……在胡说什么？”
她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又像是在命令赫尘收回刚才那句该死的、愚蠢的话。
赫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份坦然本身就是最确切的回答。
这份该死的沉默让瞳幽彻底乱了阵脚。她忽然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嗤笑，像是要用这种方式来掩盖自己瞬间的失态。
“收起你那套廉价的同情心，赫尘·阿斯特拉。”她重新抬起头，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熟悉的、带刺的嘲弄，但这次，那笑容显得格外僵硬，
“我不是你那些需要被拯救的青梅竹马，也不需要任何人为了我做什么‘选择’。”
她向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试图用气势夺回主动权：“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靠的是我自己，不是靠谁虚无缥缈的‘如果’。你这种天真的话，对我没用。”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说服赫尘，但更像是在说服她自己。
赫尘依旧沉默，那不带任何杂质的目光，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所有的虚有其表。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她几乎是低吼出声，那张总是挂着嘲弄或冷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显露出其下深藏的慌乱。
瞳幽终于无法再承受这种对视。
“你……少说大话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失去了所有的尖刺，只剩下狼狈的嘴硬，
“你……你连自己都保不住。”
“不管你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说完，她不再给赫尘任何回应的机会，猛地转身，用一种近乎同手同脚的僵硬姿态，快步走向那几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冒险者。
那背影，与其说是走向敌人，不如说是落荒而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