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伽的房间里,药草的苦味遍布空气,这味道本身就是一个说不出口的秘密。
赫尘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维伽恢复血色的脸颊。沉默统治了这里。他决定不再隐瞒,有些事,她必须知道。
“我出现在那片森林……”赫尘吐出的每个字都砸在死寂里,他的视线低垂,落在自己攥紧的拳头上。
“因为几个月前,我杀了人。”
“一个贵族,因为妈妈是混血,被他当众羞辱,依诺也因为那件事情跟村里的其他人都有些隔阂。”
“我没能冷静下来。那天晚上,我杀了他。”
“他家族后来被灭门,结果所有罪名都压在我头上。学院将我关进禁闭室。”
“整个村子都孤立我,除了妈妈和妹妹,所有人都把我当成怪物看。“
他说完,房间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他等待着宣判,也许是厌恶,也许是恐惧。
他诉说着被当做棋子囚禁、被同村人疏远的过往。
看吧,这就是被关起来的我,这就是被孤立的我,这就是被当成怪物的我。
他把自己的过往一件件拿出来,摆在桌面上,像是在展示一具冰冷的尸体。
可维伽只是听着。她看见的不是一个杀人者,可她看到的,却是一个用尽全力守护珍视之物,最后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的男孩。
然后,一只手伸了过来,柔软的指尖盖住了他攥紧的骨节。那份触感,让赫尘全身的肌肉都绷了起来。
“赫尘,”维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坚冰的温度。
“你一个人背负着这些,一定很辛苦吧。”
那双鸽血石色的红瞳里,倒映着他错愕的面孔。
“我看见了,”她凝视着他的眼睛,
“你不是怪物。你只是……一个人撑了太久,太久了。”
“一个人背负着这些,一定很累。但是……现在有我了。以后,让我和你一起分担,好吗?”
那对红瞳里,还是他那张不知所措的脸。
在那份柔软的暖意下,赫尘紧攥的拳,那份积蓄的愤怒与不甘,土崩瓦解。
就在这难得的温情在空气里发酵时——
“砰!”
房门被推开,依诺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出炉、冒着热气的点心。
她一眼就锁定了哥哥和维伽交叠在一起的手,以及维伽姐姐脸颊上那抹尚未褪去的红晕。
依诺的眼睛瞬间亮了,眉毛夸张地一挑,露出一副“我什么都懂了”的表情。
“哎呀呀,哥哥!”她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戏剧性的调侃,
“你这是在给维伽姐姐讲‘睡前故事’吗?看维伽姐姐这脸蛋红扑扑的,效果似乎还不错呢!”
她把点心盘往床头柜上一放,双手叉腰,有模有样地继续道:
“不过,哥哥,不要先偷跑哦,待会被希尔维亚姐姐知道就不好了。”
赫尘的额角,一根青筋暴起。
他闪电般抽回手,动作大到险些打翻那盘点心。
“依诺!”他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哪有胡说!”依诺理直气壮地挺起小胸膛,摆出一副“我这都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的无辜表情,
“实话实说而已嘛!”
维伽被依诺这番直白又新奇的说法逗得“噗嗤”笑出了声,房间里沉闷的空气瞬间被搅得稀烂。
可她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就听到客厅传来莱兹阿姨一阵压抑而轻微的咳嗽声。
维伽的笑容瞬间收敛,眼中转变为担忧。她望向赫尘,“赫尘,阿姨的身体……一定有办法的……”
她喃喃自语,眉头紧锁,拼命在脑海中翻找着一切可能性。
那些在圣堂里被强迫阅读的典籍,那些偷偷溜进地下室时惊鸿一瞥的禁书……
“地下室……”她忽然抓住了什么,眼神里有了微光,但更多的是不确定。
“赫尘,我……我不确定这有没有用。“
“我曾经在家族最底层的禁书库里,看到过一本残破的古籍,上面的文字很晦涩,我只能认出几个词……”
“‘生命’、‘枯萎’,还有一个……‘精灵’。书页里夹着一张纸条,写着‘神级治愈’的字样,但很快就被巡逻的守卫发现了,我没能看清更多。”
“神级治愈魔法?”
这个词在赫尘脑中引爆。他追问:“那是什么?你知道更多吗?”
维伽摇了摇头,眼里带着茫然:“我知道的很少,只是以前偷偷溜进过家族的地下室,家族的典籍里曾有只言片语的记载关于这个魔法的踪迹。“
“好像……和早已灭绝的精灵族有关系。但具体怎么样,我也不清楚。”
精灵族。
一个只存在于古老传说中的名字。
就在维伽话音刚落之际……莱兹在依诺的搀扶下,缓步走了进来。
她本想对孩子们露出一个微笑,但在听到“精灵族”三个字时,她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一颤,扶着门框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控制不住地从她喉间涌出,原本苍白的脸涨起病态的潮红。
依诺连忙扶住她,“妈妈!”
莱兹摆了摆手,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她的视线越过赫尘,死死地钉在维伽身上,那眼神里不再是温和,而是前所未见的惊惧与严厉。
“维伽,”她的声音因虚弱而沙哑,
“请不要再提……那个名字。”
她的话里,充满了对“神级治愈魔法”和“精灵族”这两个词的警示与抗拒。
莱兹拍了拍维伽的手,示意她停下。她转向赫尘,眼里是深不见底的担忧。
赫尘立刻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扶着莱兹转身走向客厅,同时对依诺使了个眼色。
“依诺,照顾好维伽姐姐。”
“知道啦。”
依诺懂事地应着,扶着维伽重新坐好,那双古灵精怪的眼睛却在母亲和哥哥的背影之间来回打量,小脑袋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客厅里,昏黄的油灯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尘,”莱兹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在耳语,
“关于精灵族……那是一段被深埋的历史,你不需要去了解,也不应该去了解。”
"答应我好吗,小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