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幽。
“真是……一份大礼啊。”
赫尘在脑海里冷笑。
那个女人,她计划的第一步,竟然分毫不差地实现了。
冒险者,学院高层,所有人都成了她棋盘上的棋子,按照她写好的剧本起舞。
她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将“勾结鬼族”这顶帽子扣在他头上,以此为诱饵,引出真正躲在暗处的敌人。
完美的布局。
他成了吸引所有人火力的靶子,一个替她掩盖所有行踪的,最好用的棋子。即便这是计划,他也不允许朋友为此奔波担忧。
他抬起头,扫过一脸焦急的希尔维亚和诺尔斯,最后落在身后的维伽身上。
维伽听不懂那些复杂的罪名,但她能感受到气氛的剧变。
风暴已至,而他,正是风暴的中心。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小手,轻轻地覆盖在他紧握的拳上。
是维伽。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用这个无声的动作,传递着她的陪伴。
赫尘身体的紧绷,因为这小小的触碰而缓解了些许。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的混乱与愧疚被他强行压下。
他看着眼前的两个朋友,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回学院。”
“赫尘你疯了!”诺尔斯脱口而出,“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不行!”
希尔维亚冲上前,不顾一切地抓住赫尘的手臂。
“你不能回去!他们就是想抓你,你回去就是……就是送死!”希尔维亚的声音已经完全失控,带着哭腔尖叫。
“送死?”旁边,诺尔斯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他双手抱胸,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脸此刻冷得像冰,
“希尔维亚,你告诉他,我们俩谁才是快送死的那一个?”
希尔维亚的身体猛地一僵。
赫尘的视线猛地钉在诺尔斯脸上。
“你闭嘴!”希尔维亚的脸血色尽褪,声音都在发抖。
“我闭嘴?”诺尔斯双眼赤红,彻底炸了,他指着希尔维亚,却是对着赫尘咆哮:
“赫尘!你看清楚了!上次你杀贵族,是谁哭着滚回去求她那个断绝关系的爹?是谁把她当成命根子的原创魔法阵,跟垃圾一样打包送给学院那帮老东西,才把你从死刑换成禁闭!”
“不止!”诺尔斯根本没打算停下,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充满了血腥味,
“这次为了给你报信,她启动了家族禁术‘血脉占卜’!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代价?”
“燃烧生命力!”
“她现在看起来没事,是因为她把所有反噬都压下去了!你再让她为你‘想办法’?你是想让她直接死在你面前吗!”
“血脉占卜”四个字,在赫尘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想起了希尔维亚曾经炫耀过,那是维尔梅尔家族最高深也最恶毒的禁术,以寿命为燃料,窥探命运的轨迹,甚至可以预见未来。
他抬起手,指尖颤抖得几乎无法控制,轻轻碰了一下希尔维亚苍白的脸。
入手处,一片冰凉。
“为什么……”
他的声音,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沙哑、破裂,充满了毁灭前的平静。
希尔维亚的泪水决堤而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些魔法阵……你的命……”
“就这么不值钱吗?”
“对不起……”希尔维亚终于崩溃,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
“我只是……我只是不想你出事……”
他没去看诺尔斯,而是看着希尔维亚。少女在他面前,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赫尘僵硬地站着,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胸膛。
他能感到身后,维伽那只小手也握了上来,冰凉柔软,却无法驱散他心中那股足以焚烧一切的怒火和……足以溺死自己的愧疚。
他破防了。
彻底地。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这个傻姑娘已经为他挡下了一场又一场的腥风血雨。
他轻轻推开泣不成声的希尔维亚,用指腹抹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又看向一脸怒容、眼眶却同样泛红的诺尔斯。
“疼吗?”
希尔维亚一怔,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他问的不是脸,是心。
“那些魔法阵……不比你的命重要吗?”
“我……”希尔维亚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
她不怕被误解,不怕付出,她只怕自己的心意被他拒绝。
赫尘,看着她哭红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谢谢你,希尔维亚。也谢谢你,诺尔斯。你们为我做的一切,我都记在心里。”
“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再逃了。”赫尘看着两个朋友,
“如果我一直躲着,学院就会把你们当成我的同党,你们会一直被监视,被刁难。这种事情,我绝不允许发生。”
“所以……你要做什么?”诺尔斯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还是那句话,回去面对那群老不死的。”赫尘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是我的事,就该由我一个人来承担。我会回去,把所有事情都解释清楚。”
“那是个陷阱!”希尔维亚尖叫起来,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你疯了!我刚说的话你没听懂?”诺尔斯吼道。
“听懂了,听得一清二楚。”赫尘看着两个为他亡命奔逃的朋友,一字一句,清晰得可怕。
“正因为听懂了,我才要回去。”
“我不是去认罪,也不是去送死。”
“欠了我的,我要他们十倍奉还。伤了我的人,我要他们百倍偿还。”
“我回去,是去告诉那帮自以为是的老东西——”
“他们的桌子,我掀定了。”
他看着希尔维亚哭红的眼睛,然后抬眼望向远方学院的方向,声音低沉却冰冷刺骨:“他们让你哭了。”
“光是这一点,”赫尘一字一顿,
“就罪该万死!”
希尔维亚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泪水还挂在睫毛上,那张沾满尘土的脸上,是一种混杂着恐惧与茫然的空白。
她看着眼前的赫尘,此刻变得陌生又危险。
诺尔斯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赫尘,几秒钟后,他那玩世不恭的嘴角竟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他干笑了两声,声音沙哑,“掀桌子?妈的,赫尘,你终于说了句人话!”
他走上前,一拳捶在赫尘的肩膀上,力道很重。
“那帮老东西早就该被掀了!你他妈的要是早有这觉悟,希尔维亚也不用……”他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只是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可是……怎么掀?”希尔维亚的声音颤抖着,她抓着赫尘的手臂,
“他们有骑士团,有整个学院的守卫……你回去,他们会杀了你的!”
”更何况,院长和副院长还是是王级甚至皇级的强者。“
“希尔维亚,听着。我回去,不是因为冲动,也不是为了送死。”
他脑中浮现出另一个身影——那个黑发高马尾,佩戴红围巾的女人。
瞳幽。
她费尽心机将他从禁闭室捞出来,布下这么大一个局,绝不是为了让他死在学院那帮老古董手里。
他是一枚棋子,一枚对她有用的棋子。只要这枚棋子还有价值,执棋者就不会轻易将它丢弃。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自己变成棋盘上最烫手、最关键、最不能被吃掉的那一颗。